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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1.006

2020-07-13 23:4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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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

(一)

炎热的季节,君士坦丁的教堂穹顶在阳光下映射出不同的色彩。整个君士坦丁笼罩在花海之中,玫瑰簇拥着,捧起这座最为虔诚的城市。维尔薇洁站在锡兰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君士坦丁,繁华的城市已经不在,在其背后的是白色的恐怖和宗教的狂热。

她摇了摇头,然后收好望远镜,转身向着后方的营地内走去。

玫瑰花瓣在她的身后飘荡。

(二)

贝丝蕾德不知道是第几次从梦中惊醒了。

她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从缝隙中照入房间内,微微的光芒是黑暗中的唯一的慰藉。

贝丝蕾德看着床上睡着的莉莉阿姆,她睡得真香,呼吸均匀胸口一起一伏,黑色的秀发散在穿上,一丝一缕。

贝丝蕾德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她已经和莉莉阿姆缠绵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她依旧还是没能够走出那一片茫茫白雪,她又一次做梦梦到了。雪下的还是那么大,大的让人害怕,南极的温度是那么地低,呼出的气体一瞬间就化为了白雾,而人死了之后也是一样,白色的冰霜结了一层又一层,她的容貌从那时候就没有变过了。

贝丝蕾德有一股止不住的呕吐感,她干呕着,口水滴答落在地上。

“又是和以前一样吗?”不知道何时,莉莉阿姆醒了过来,她走贝丝蕾德身后抱住了她,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安慰着这个女性。

“抱歉,吵醒你了。”贝丝蕾德的脸上涌出来了一丝愧意:“我还是会想起菲涅。”

“那就这样吧,强迫自己去忘记本身就很残酷。”莉莉阿姆抱着贝丝蕾德,她一边揉着对方的头,一边轻声说道:“我不会勉强你一定要看开,如果我是你,我也做不到,更何况我也不是你,贝丝。我没有办法说出我懂得,我能够理解你这种话,太残酷了不是吗,我能做的只有在你惊醒的时候安慰你,在你屡次谴责自己的时候给你一个庇护所,不管是交流,性爱,或是最最简单的一句‘我在这里’。”

贝丝蕾德没有再说话,她依偎在莉莉阿姆的胸口,用手抓着对方的袖口,两人看着窗外,君士坦丁的夜晚,玫瑰花瓣肆意地飘扬,模糊了交错的双唇,勾勒出无法言语的月色。

(三)

贝丝蕾德和莉莉阿姆两人抱在一起,泡在水中,简易的浴室内充满着桃色的水雾,女孩子们的脸颊涌上一丝潮红,她们一言不发,只是感受着双方胴体在水里与之交融的美妙触感。莉莉阿姆依偎在贝丝蕾德的怀里,抬头看了眼贝丝蕾德,然后用头顶了顶她。

“别闹啊。”贝丝蕾德不由地笑了出来。

“我看你不开心啊?”莉莉阿姆笑着把脸贴在贝丝蕾德的脸上,然后说道。

“没有,只是我在想些事情。”贝丝蕾德捋了捋莉莉阿姆的黑发,金色和黑色融合在一起,形成迷惑的色彩。

“维尔薇洁吗?”莉莉阿姆挺起身子,借助水的浮力,直接坐在了贝丝的身上,直愣愣地盯着不敢看向自己的贝丝蕾德。

“嗯。”贝丝蕾德轻轻回了一句:“维尔薇洁要用女神宫作为武器来进行作战,但我觉得不太合适。”

“所以你就把第九区的情报告诉了合众国?”莉莉阿姆用手指划过贝丝蕾德的锁骨,一路向下,沿着胸部的曲线,她的双手握住了贝丝蕾德的酥胸,让对方发出了一声不雅的呻吟。

“情报交易而已。”贝丝蕾德一边说到,一边将手深入坐在自己身上的莉莉阿姆的深处,探索着她的秘密。

“啊……那随你啦……”莉莉阿姆娇喘着,“我一直都听你的,不是吗?”

“嗯。”贝丝蕾德笑了,然后她凑上前,咬住了对方的嘴唇,将其用舌头撬开,然后寻找对方的舌头,缠绵在一起,直到有点难以呼吸,贝丝蕾德和莉莉阿姆才分开双唇,拖出一条淫靡的银线连接在两人之间。

桃色的水雾越来越浓厚,完全包裹住了两人。

(四)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伸出手,抚摸着你的脸颊,感受着你的泪水在我手指尖留下的触感。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让你不再愿意和我同床共枕,甚至是离开我。

请告诉我好吗?

我看着眼前的女生,我祈求着,我跪在她的面前,我愿意让她用手指调教着我的身体,我愿意接受任何她对我的爱抚。

我只是想要知道答案,菲涅。

(五)

贝丝蕾德又一次突然间从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了起来,满头大汗。

看着身边熟睡的莉莉阿姆,她露出安心的笑容,俯下身轻轻吻了她的脸颊,才继续躺下试图再次进入梦乡。一边的莉莉阿姆感受着贝丝蕾德所做的事,她睁开眼,用充满着未知数的紫色瞳孔看窗外的月亮。

月光透过窗帘,洒落在房间内,零星的就和玫瑰花瓣一样。

(六)

班德尔玛,常春宫。

维尔薇洁冷冷地盯着桌子对面腻在一起的贝丝蕾德和莉莉阿姆,她不由地用极其愤怒的语气说道:“你们他妈的是来开会的吗!”

莉莉阿姆不屑地看了维尔薇洁一眼。贝丝蕾德甚至连理睬都没有,只是继续感受着双方手心的温度。

“你们别欺人太甚!我们是在商议接下来针对君士坦丁的作战!”维尔薇洁猛地砸了一下桌子,试图以此警告两人。

“我们有什么好说的吗?”贝丝蕾德回道:“某个人不是早就订好计划了吗?女神宫不是已经偏离轨道了吗?花音不是已经被某个人调回这里了吗?”

“你是什么意思?贝丝蕾德。”维尔薇洁压低声音,狠狠地注视着侧身靠在莉莉阿姆身上的贝丝蕾德。“我不知道之前科尔库欣的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我会好好调查的,你给我等着。”

贝丝蕾德冷哼了一声:“怕不是到时候某个杂毛野鸡什么都调查不出来,还因此被别人冠上一个无能的名号吧。”说罢,贝丝蕾德站起身,一脚踩上桌子:“我告诉你,维尔薇洁,杂毛野鸡永远变不成凤凰,听到没有?”

维尔薇洁脸色一黑,直接推开椅子,抽出军刀,然后一把扎在桌子上:“你最好闭嘴,贝丝蕾德。”

“好啊,我闭嘴。”贝丝蕾德摇摇手,然后一把拉起莉莉阿姆,向后退去:“我们走,让这个野鸡自己处理君士坦丁的事情吧。”

“等等……”坐在一边的佩斯特刚要叫住贝丝蕾德,就被提拉利叫住了:“让她们去吧,这些事我们管不了,只是希望不要朝着最坏的结果发展就行了。”

提拉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转向依旧在气头的维尔薇洁问道:“你还要继续吗?”

“继续开会,不管哪两个人。好吧,我们不得不说明,君士坦丁没有任何价值了。”维尔薇洁说道:“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虔诚的君士坦丁,而不是一个充满着疯狂的城市。因此我决定实行外轨道打击,在避免我方兵力损失的前提下,直接打击君士坦丁内外的所有人员。”

维尔薇洁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所有人,不论敌我。”

(七)

贝丝蕾德和绪方花音走在常春宫的走廊上,班德尔玛夏日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进室内,落在两人的衣服上,点缀出阵阵闪烁。

“女神宫真的没有问题吗?”

“一切按照计划来。”绪方回答道,“女神宫坠落后,我会出面假装受到刺激,寻找机会控制维尔薇洁。”

“我不希望你这么冒险,阿黛丝嘱咐过我不能让你这样。”贝丝蕾德扭头看了眼身边的黑发女生,继续说道:“维尔薇洁的事,你不用特别操心,我会处理好的。至于女神宫,我知道那是你多年的心血,但我很抱歉,没能阻止她。”

绪方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淡淡地回了一句:“没事。首席,在这之后我和阿黛丝会选择隐居幕后,还请您允许。”

“应该的。”贝丝蕾德微微一笑,“之前的作战辛苦你们了,我也会适当尊重你们的选择。”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绪方,深处了手。“很高兴能有共事的机会,但我希望以后,如果有可能,在有需求的时候,能请你们帮忙。”

“您客气了。”绪方握住贝丝蕾德的手,看着对方,颇有礼貌地回答:“往后有需求,请直接和阿黛丝说吧,我可是要成为‘精神病人’的那个人,不是吗?”

说完,绪方笑出了声。

(八)

“你来有什么事?”莉莉阿姆推开自己的房门,看见房间内坐着的维尔薇洁后,轻轻合上门的同时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

仿佛自己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维尔薇洁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看向莉莉阿姆:“先坐下来吧,想和你聊聊。”

莉莉阿姆自然不会拒绝,她走到椅子边,拉过来坐下:“说完快滚。”

“海因里希,你不觉得你的存在有点多余吗?”维尔薇洁咪起双眼,看向莉莉阿姆并说道:“你也应该知道贝丝和菲涅曾经的关系,我相信你对你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应该有所自知之明,不是吗?”

“你到底什么意思。维尔薇洁小姐,现在还要在内部斗争的话,对你我都没有好处。”莉莉阿姆双手抱胸,躺在椅子上,但同时也看向维尔薇洁:“你我的恩怨等之后再处理怎么样?虽然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有恩怨……”

“我说你是多余的!”维尔薇洁怒吼一声,直接站起来大步走到莉莉阿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了解她吗?你知道曾经的贝丝是什么样的人吗!那个曾经和我,菲涅一同出入的里希特霍芬,你认识吗!你认识的是不是只有那个和你在床上缠绵的贝丝蕾德?!你回答我!”

“你要说的就这些吗?”莉莉阿姆的语气异常平静,似乎完全没有因为维尔薇洁的话而感到一丝生气。

“贝丝蕾德,我了解啊。”莉莉阿姆抬头看向站在身前的维尔薇洁:“她是个很善于观察的人,贝丝会运用一切的条件,来达成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接受的最优解,和某个人完全不同呢。”

“你根本不了解她。”

“那你又知道她什么!”莉莉阿姆突然吼道,把维尔薇洁吓得后退了几步:“菲涅的死是你造成的不是吗!你了解贝丝?你了解她什么!成天只知道把自己,菲涅,贝丝蕾德三个人挂在嘴边,却从来没有去关心过她不是吗?你根本不了解她,你和我们都不是一路人,你是弗里德里希家的孤高的维尔薇洁,我和贝丝只是海因里希家的无能次女和里希特霍芬家的混血不是吗!?你能知道我们的感受吗!你能吗?!回答我,维尔薇洁•冯•弗里德里希!”

“你……”维尔薇洁一时语塞,她不知道怎么反驳莉莉阿姆的话——的确诚如她所说的,自己和她们似乎的确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布雷斯特的下城区,是维尔薇洁不会一直前往的地方,如果有机会,她更愿意去国立医院见贝丝蕾德,而不是她在下城区的那栋小房子内。

她没有再去辩驳,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莉莉阿姆,然后转身离开,“你不要太过自满了,菲涅的替代品。”说完,维尔薇洁打开了房门。

而莉莉阿姆听后立刻站起身,冲着维尔薇洁走去。正当维尔薇洁要走出房间时,莉莉阿姆一个耳光打在了她的脸上。“我不是谁的替代品,我是我,我就是莉莉阿姆。”莉莉阿姆撇了眼维尔薇洁说道:“我不像某个杂毛野鸡,一直认为自己的存在是必不可少的,我只会做我自己,而菲涅的事,也论不着你来糟心。”

维尔薇洁愣在原地,她慢慢地转头朝向莉莉阿姆,然后一个猛冲死死地卡住她的脖子,把她顶在墙上。“你不要,太过自视过高了。”维尔薇洁越说越用力,莉莉阿姆的脸上已经泛出一丝潮红,她的呼吸开始紊乱,不止地大口吸着气:“放……放开……”

“闭嘴。”维尔薇洁又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替代品只要尽到替代品的义务就行了,不要试图去掺合你主人的事务。”

“你他妈给我放手!”

贝丝蕾德甩开门冲了进来,话音未落一把匕首就擦着维尔薇洁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维尔薇洁因此松开了手,从腰后抽出军刀夹在胸前,对着贝丝蕾德后面的绪方花音。

“你到底在干什么!”贝丝蕾德一把抱住莉莉阿姆,把她揽在怀里,“莉莉她对你做了什么吗!?”

“为什么你还要给这个替代品说话!”

维尔薇洁看着贝丝蕾德怀中的莉莉阿姆,她的脸庞,越来越像那个有着淡蓝色长发的女孩,那金黄色的眼眸似乎就是同一个人所有。

“你……!”贝丝蕾德难得地露出一种有些生气的脸色。

“贝丝。”维尔薇洁叹了口气,她收回军刀,看向贝丝蕾德。“你一直忘不了菲涅,甚至要用莉莉阿姆来做菲涅的替代品了吗,你骗得过自己,骗得过莉莉阿姆,你骗不过我们的。”

维尔薇洁开始向着贝丝蕾德走去,她每一步都把底板踩出痛苦的呻吟声。绪方见状赶紧来到贝丝蕾德身边,蹲下身试图护住贝丝蕾德以及她怀中的莉莉阿姆。

“赶快醒过来的,贝丝蕾德。”维尔薇洁站在贝丝蕾德的面前,显得无比的高大:“如果不愿意接受失去的现实,那你只能够和菲涅的替代品一起沉沦在过去之中。”说完,维尔薇洁径直离去,她狠狠地砸上房门,只留下贝丝蕾德,绪方花音还有莉莉阿姆三个人留在房间内。

莉莉阿姆窝在贝丝的怀里,她有点害怕:“我是做错了什么吗?”莉莉阿姆说着,她爬起身看着贝丝蕾德:“我不是替代品,不是菲涅的替代品对吗?”

贝丝蕾德紧紧地抱住了她:“你不是,你永远只是莉莉阿姆。”

绪方花音见状,她向贝丝蕾德点了点头,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贝丝,告诉我,你在我身上从来都没有看见过菲涅吗?”

“没有。”贝丝蕾德立刻回答道。

“你在骗我。”莉莉阿姆笑了:“你从来都不会骗人,你个傻瓜。”

说完,莉莉阿姆站起身,然后拉起贝丝,两个人走向床边,莉莉阿姆主动倒在床上,冲着贝丝张开双手:“我真的喜欢你,不管你是不是把我作为菲涅的替代品。”莉莉阿姆笑了:“我爱你,贝丝蕾德。”

(九)

莉莉阿姆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她看着贝丝蕾德,伸出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颊。“没事的,这是我愿意的。”莉莉阿姆轻轻地笑道:“之前我不是也是这么对你做的吗?不会很疼的,你应该知道的。”

不是,我只是……贝丝蕾德双手撑在莉莉阿姆的身边,金发自然地垂下,落在身下女生的身体上。

莉莉阿姆看着她,依旧是那么淡然的,浅浅的笑容,说着:那么是什么呢?贝丝,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贝丝蕾德索性直接躺在了莉莉阿姆的身边,她侧着身看着莉莉阿姆,两个人躺在一起,发丝交糅起来,蟠曲复杂,就如同两个人的情感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躺着,海风吹起了窗帘,午后的阳光射进了房间,洒落在两人的身上。贝丝蕾德就这么无言地看着身边的莉莉阿姆,一直看着,她金色的眼眸,淡色的长发,微微隆起的胸部,柔和的身体曲线。贝丝蕾德想起那一晚莉莉阿姆用她纤细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身体,用舌头舔舐着自己的身体,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她把自己交给了这个和菲涅相似到极点的女生。

贝丝蕾德其实很疑惑。菲涅和莉莉阿姆,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是却又这么地相同。贝丝。莉莉阿姆突然发声:“我在想,是不是没有了我,维尔薇洁就不会再去为难你。”

莉莉阿姆转过身,凝视着贝丝蕾德,“我有时候是不是真的就和维尔薇洁说的一样,是多余的存在?”

不是。贝丝蕾德迅速地回答道:“莉莉阿姆,你对于我来说是永远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那菲涅呐?莉莉阿姆笑了,她问道:“你真的放下了一切吗?还是说贝丝,你依旧沉浸在过去的阴影里,不能自拔吗?”

……贝丝蕾德没有说话,她犹豫了很久,都不知道如何回答莉莉阿姆。

莉莉阿姆坐了起来,她背对着贝丝,背对着阳光的她的背影,似乎开始模糊,贝丝蕾德不敢去看莉莉阿姆,即使那个背影对于自己是那么地熟悉。

贝丝蕾德只是静静地看着莉莉阿姆站起来,披上那一身熟悉的白色军服然后慢慢地转过身,看着贝丝蕾德。我想要一个人静静。莉莉阿姆的脸在夕阳下有点昏暗,贝丝蕾德完全不知道她,或者自己在这时候应该做出,或者是做出了什么表情。军服下赤裸的身体,在夕阳下越来越难以辨认,贝丝蕾德甚至开始无法认清,站在床边的到底是莉莉阿姆还是菲涅。贝丝蕾德有些哽咽,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看着莉莉阿姆慢慢地推开玻璃门,站在阳台上,沐浴着有些冷虐的夕阳。

夕阳血色,填满了天幕。莉莉阿姆靠在阳台的扶手上,扶手上的雕刻花纹已经开始有消磨了,莉莉阿姆看着床上同样凝视着自己的贝丝蕾德,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莉莉阿姆能够清楚地看到贝丝蕾德那充满了纠结,不解,恋爱的少女的脸庞。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莉莉阿姆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应该做出什么表情。

莉莉阿姆拉紧了衣服。

有点冷,真奇怪,明明是夏天。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贝丝蕾德,我觉得,是时候放手了。

声音很轻,甚至连莉莉阿姆自己都没有听清自己说的话。她听到了吗?莉莉阿姆一边看着贝丝蕾德,一边咬碎了牙槽里的胶囊。

胶囊碎了,浓郁的杏仁味充满了口腔,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

贝丝蕾德看见莉莉阿姆的身体顺着阳台的扶手跌坐在阳台上,她跳下床,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穿,就冲向莉莉阿姆,抱起她然后掰开了她的嘴。“你为什么……医疗队!”贝丝蕾德叫道,她的声音有些破音:“佩斯特!叫医疗队!”

话音落下,但依旧没有人来。

只有莉莉阿姆的气息越来越弱,夕阳的血色越来越浓重,贝丝蕾德背起莉莉阿姆,一丝不挂地就想要冲出这个房间。

即使贝丝蕾德知道这一份希望有多么渺小,但她还是希望能够存在这份希望。她不要再这样了,菲涅是这样,莉莉阿姆也是这样吗,她不要。她不想再失去了,每一个她爱的人,都会因为那个人而离开自己,是自己的错吗,还是那个人的错。

贝丝蕾德不愿意再去想了,因为她已经感受不到莉莉阿姆的呼吸,背后的人已经没有气息。她无力地趴在贝丝蕾德的背上,重重地压在贝丝蕾德的心上。贝丝蕾德在床上放下了莉莉阿姆,她看着她,先前粉嫩的嘴唇已经发白,金色的眼眸已经无神,贝丝蕾德只是看着床上的人儿,一言不发。

不多久,贝丝蕾德穿上了衣服,一个人独自慢慢地走到沙发边,摊在沙发上,不想再去做任何事。即使窗外的天幕已经被染上黑色,贝丝蕾德也依旧呆在沙发上,一个人在没有月光的夜里哭着。

不远处的夜空,被火光照亮,就和贝丝蕾德的心一样无边无际的一片茫茫惨白。

(十)

女神宫静静地在近地轨道运作着。

夜色降临,红绿交迭的灯光闪烁着,灰白色的外壁因为运行时间内不时地收到漂浮垃圾的撞击已经有许多斑斓。阿黛丝和绪方坐在常春宫的花园内,静静地看着星轨那一边的闪光,那是她们的归宿,也是她们的所有。

终于这一天,这个归宿会毁在自己的手上。

绪方想到下午天还未黑的时候,她走过血染的长廊,看见站在莉莉阿姆房间外的维尔薇洁,她走上前去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你还觉得你做的不够过分吗?”

维尔薇洁扭头看了眼绪方,她露出了一副略有深意的笑容:“这可以说是最坏的结局了吧。我做错了吗……花音。”绪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心里隐隐约约地感到这扇门后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现在需要面对一切。”绪方对着维尔薇洁说道,然后就要伸手拉开房门。

忽然,维尔薇洁抓住了绪方的手。“就算这是我的错,现在我请求你,不要这样。”维尔薇洁没有正眼看向绪方:“我们去商量一下今晚的作战吧。”

“没必要商量了。”绪方果断拒绝了维尔薇洁:“你说你错了,你真的认识到自己错了吗?还是说,只是和之前菲涅死的时候一样,表面上说说,但是实际上更本没有认为自己有哪怕一丝的错误。”

夕阳下,维尔薇洁没有回答绪方的问题,她的手一直没有放开,只是死死地抓住绪方握在门把上的手。她终于看向绪方,但是又立刻转过头去,好像有种无法面对的事物附着在绪方身上一样。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试图做出什么来打破这个僵局,直到长廊的尽头传来阵阵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两个人才各自松开手,向后退开,一人一边站在房门的两侧。

“你们,又在搞什么?”身材有些矮小的灰发女性走到两个人中间,分别看了看两个人,再看看紧闭的房门,刚想要伸手打开,就被维尔薇洁和绪方同时出手拦了下来。“出什么事了……?”女性带有一丝怀疑的口气问道。

“没事,阿黛丝。”绪方看着阿黛丝,然后瞥了一下房门:“我和弗里德里希对今天晚上的作战有些事情还要和你一起确认一下。”

阿黛丝看了下绪方,又转头看向满脸假笑的维尔薇洁,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演技真是棒极了,走吧。”

说罢,阿黛丝放下手,转身向着来时的长廊走去:“不走吗?”她转身问道。

绪方看了眼维尔薇洁,摇了摇头,默默地跟在阿黛丝身后,离开了,只留下维尔薇洁一个人留在原地。她目睹着夕阳照耀着常春宫花园里的花花草草,阳光如血,在草地上留下痕迹,维尔薇洁拿出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的烟盒,有些费力地打开抽出一支烟,点燃后放进嘴里,吸进去一大口用以麻痹自我,然后缓缓地吐出烟圈。维尔薇洁就这么靠在墙上,长廊远处的两人停下脚步看着她,但维尔薇,洁依旧没有动身,一直到这支烟冉冉烧尽,维尔薇洁才往空中一抛,用粒子刀刺中它,待它化为飞灰后,她才忍住即将冲出眼眶的泪水,向着长廊尽头走去,直至融化在无尽的夕阳之中。

(十一)

夜晚的风,往往带有一分寒意,即使是夏季的暖风,也依旧如此。肃杀的气氛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维尔薇洁站在锡兰高地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依旧灯火通明的君士坦丁,她感到一丝来自身后的莫名忧虑。

夜幕下,流星划过。女神宫坠入大气层,空气摩擦出剧烈的火花,然后逐渐开始解体,破碎,终于在漫无边际的黑夜里,化作碎片,星星点点地坠向君士坦丁。

维尔薇洁默默地看着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猛烈的冲击波以君士坦丁为圆心扩散着,肆虐着,先人种在君士坦丁周遭的玫瑰花纷纷被袭卷,花瓣飞舞在黑色之下,似乎一直飘到锡兰高地,一直飘到千里之外的布雷斯特。

 

提拉利站在一边,他看着维尔薇洁的背影,模糊,遥不可及。不久之前他推开莉莉阿姆房间的门,看到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的贝丝蕾德,以及静静地在床上睡过去的莉莉阿姆。提拉利走进房间,但却没有说一句话。他默默地走到贝丝蕾德身边,用手替她擦掉眼泪,贝丝蕾德呆呆地扭头看了眼这个男人,挤出几个字:“你给我滚……滚啊!”她失态地咆哮道,提拉利愣在原地,过了一会才慢慢地站起身来,转身离开,把两个人单独留在这个小小的,寂静的空间之中。

提拉利的思绪回到了现在,远处的君士坦丁熊熊燃烧着,西方的故土啊,此般圣地终究不是永恒的是吗?终究会毁在我们的手中是吗?他的心里萌生出一种迷惑,这种事情,仅仅是因为套上一个正义的名头,就可以这般肆意妄为吗。提拉利自己不知道答案,眼前的这个不死鸟,也不会知道,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会,因为大家都是一丘之貉。

他静静地靠在帐篷的支持柱上,站在高地前缘的维尔薇洁穿上了装甲,火红色的粒子向着四周氤氲环绕,如同火焰一般,将这只所谓的不死鸟点缀起来,然后燃烧自我,冲向那一边红白恐怖交融在一起的花海。

(十二)

绪方花音看着过往自我的归宿从天际滑落,一路留下火光与碎片,然后在夹杂着肆意飞舞的花瓣的爆炸中化为湮灭。她心里奇迹般地居然没有一丝不舍,对于这个承载了她生活的所有意义的宫殿,她只有满满的悔恨——是自己没有能守护,没有能够守护自己所热爱的一切。

年少的时候,父亲带着自己离开了那个樱花飞舞的东瀛岛国,来到了这个国土广阔的伟大国家。通用资源公司在斯德哥尔摩成立了,几年之后歌德诺斯帕德拉斯在穹顶之上开始闪耀自己的光辉。“花音,这是你的宫殿。”父亲说道,然后就再也没有和自己说过一句话了,只留下绪方一个人默默地杵在原地,以及在天顶之上默默地守护着她的哪一座女神宫。

但现在,过去想要守护的一切都没有了,只留下了莱茵小姐依旧无声地支持着自己,一个不成熟的自己。

绪方这么想着,就有想要哭的感受。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坚强的人,贝丝蕾德也是这么认为的:“女神宫的主人只能是这么坚强的你。”但终究,所有人都不在自己的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了。这么想着,绪方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冲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最终滴落在白色的装甲上。

绪方看了一眼站在身前的阿黛丝,莱茵小姐微笑着看着她:“我等你回来。”她说道。

这句话真是美好。

绪方抹去眼泪,抬头凝视着前方女神宫的陨落之地,迎着夜幕下散落的大千玫瑰,去向前方那充斥着每一个人复杂情感的了结之地。

(十三)

君士坦丁化作了一片火海,佩斯特站在常春宫的露天阳台上,手里拿着的通讯设备连接着身在前线的提拉利,“维尔薇洁去了吗?”佩斯特看着屏幕上投射的火光,对提拉利问道。

“拦都拦不住。”提拉利叹了口气,回复道。

佩斯特闭上眼,感受着班德尔玛的夜风,带有一丝玫瑰花的香味,夜风拂煦,她简单地和提拉利说了几句,就切断了连接。她解开外套的纽扣,让夜风从衣服的缝隙间穿过,侵蚀着自己的身体,似乎这般能让自己冷静一点吧。佩斯特想起提拉利在临走之前来找过自己:“要不要去看一下贝丝?”自己没有回应提拉利,只是默默地看着他露出一股难受的表情,脚步艰难地登上了直升机,在直升机的轰鸣中,佩斯特转过身,默默地走近常春宫内。

时间回到现在,佩斯特已经在阳台上待了很久了,她似乎能隐隐约约听到爆炸声,但除了之前的那个照亮天边的火球之外,她看不到任何东西,漫天的星星甚至都暗淡下来,为不远处的君士坦丁献上最后而无用的祷告。

夜渐渐地深了,佩斯特终于走下了阳台,在经过了那悠长的走廊之后,她来到莉莉阿姆的房间前,然后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她看到贝丝蕾德衣衫不整,极其不雅地瘫在沙发上,莉莉阿姆则如同童话中的睡美人一般,睡在满是玫瑰花瓣的床上。但仔细一看,其实哪有什么花瓣啊,有的只是苍白的床单,以及无神的尸体。

“你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佩斯特小心地挪开贝丝蕾德的腿,坐在沙发上。

贝丝蕾德没有回答,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佩斯特一眼。佩斯特也没有说话,她一粒粒解开纽扣,脱下外套,松开领口的丝带,然后拉下衬衣领处的拉链。佩斯特一把抓住贝丝蕾德的手,然后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盯着贝丝蕾德说到:“能感受的到吗?我的心跳。”

贝丝蕾德傻傻地看向佩斯特,然后木楞地点了头。

“那你明白我还是活着的吧。”佩斯特见状接着说:“莉莉阿姆已经不在了,她不是你杀的,我知道你肯定这么认为了。莉莉阿姆的选择和菲涅一样,她们的死都是命运的抉择,但你不一样贝丝蕾德。”

佩斯特放下贝丝蕾德的手,然后把她揽到怀里:“贝丝蕾德·冯·里希特霍芬,你是我们的支持,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对抗这所谓的命运不是吗?既然如此,那你就不可以因为这件事就放弃一切,我在这里会一直陪着你,提拉利也会,阿尔海姆也会,绪方和阿黛丝也是,就算是莉莉阿姆和菲涅也会在穹顶之上注视着你,你不能够就这么放弃自我,你是贝丝蕾德,你是我们所爱戴,所尊重之人。”

佩斯特顿了一下,及后说道:“也是带领我们走出这可怕的迷宫的领路者。”

说完,佩斯特用手顺着贝丝蕾德的长发,她轻轻地哼着歌,安慰着这个看似成熟的青涩女孩,然后任由她死死地拽住自己的衣服,痛苦地哭着。泪水,鼻涕,口水沾湿了佩斯特干净的衬衫,但佩斯特也只是静静地贝丝蕾德放肆地哭,一直到她哭累了,只是单纯地呜咽着,嘶吼着。佩斯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无奈,甚至是颇有几分难过的神情,她没有继续说什么所谓的安慰话语,只是默默地,揽着因为哭累了而沉沉睡去的贝丝蕾德,在这无星夜的穹顶之下。

(十四)

“你总是在逃避自己,你通过那脆弱的自傲来逃避自己。”绪方看着眼前的维尔薇洁,慢慢地说道:“你一直都不敢面对你自己,从你的感情,你的决策,都是如此。”

维尔薇洁没有回答她,只是随意地捋了捋发梢,然后扭过头就没有正眼看过绪方了。“你是来干什么的。”维尔薇洁过了不久才突然开口,问道。

“我没有打算干什么,女神宫,贝丝蕾德,都是我的理由。但是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狠狠地揍你一顿,仅仅是出于个人的情感。”绪方盯着维尔薇洁,然后不紧不慢地把枪上膛,举起枪口,对准了不远处依旧看似心不在焉的维尔薇洁。

“你不得不承认,你什么都改变不了,除非你能够面对自己。”说完,绪方扣下了扳机。

子弹出膛,在空中划过一道痕迹。一道火红色的轨迹,维尔薇洁的装甲闪亮了火焰的光芒,星星点点的火光拖曳着粒子的轨迹,擦着弧线从容地避开子弹,猛地一击冲到绪方的身侧,然后维尔薇洁手上的粒子军刀似乎融化了空气一般直接砍进绪方的装甲,而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之间,绪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感受到一股热浪从身侧靠近,然后席卷了自己。

维尔薇洁没有停下她的进攻,趁着绪方刚刚回避还没有调整的时机,又是一记发力,再次追上有些惊愕的绪方,然后一刀捅进绪方的肩膀,扎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唔……”绪方一下子吃痛,不由得松开了握紧枪的手,步枪落在地上,而且在维尔薇洁装甲散发的热量中甚至是有一丝融化的迹象。

绪方用另一只手捂着受伤的肩膀,高温甚至直接让伤口凝血,没有血流出,只有焦黑的肉,和难以忍受的疼痛。“你知道什么……你们知道什么……”维尔薇洁一步步地逼近绪方,然后停在了绪方的面前,冷冷地看着她:“我逃避了我自己吗?那么你呢,一味地接受阿黛丝的施舍,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呢。”

说完,维尔薇洁一把拎起绪方,反手持刀,一把插进了她的腹部边缘。“我没有理由杀一个和我一样的人。”维尔薇洁松开拎着绪方的手,抽出没有一丝血迹的粒子军刀,随后一脚把绪方踢到一边漠漠地看着她,接着打开通讯器:“提拉利,你可以来接人了。”还未等提拉利回应,维尔薇洁就挂断了通话,再次看了一眼绪方,确认她还有着呼吸后,便转身离开,消失在君士坦丁的废墟之中,那一身的火光,也逐渐熄灭在没有星星的黑幕之下。

(十五)

她一个人独自坐在废墟上,感受着不断涌来的热浪,聆听着这座虔诚的城市各处传来的呼喊声,看着因为天罚而受伤,拖着断肢艰难地行走的异教徒。维尔薇洁没有一丝怜悯之心。她只是静静地观望着,看着自己所做的一切,然后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火焰依旧无言地燃烧着,那个颜色,就和自己的颜色一样,但是那朵火能够净化一切,但自己却不能,只能一味地逃跑,害怕地如同幼儿一般,不敢去面对每一个人。

你说是吗,贝丝蕾德。

维尔薇洁自己都感到一丝迷乱。

她扶着断裂的柱子,站在废墟之上,看着这一切,思索着她在这里的目的。没有目的,只是按照剧本一步步如同木偶一般走着,直到某一天,木偶的线突然崩裂之时,自己就会倒下吧。真希望能倒在贝丝蕾德的面前,能在常春宫的花园里那就更好了。

如此想着,维尔薇洁终于露出一种自卑的笑脸。她弯下身,拾起被烧燃但侥幸逃出的一片花瓣,红色如血,黑色的边痕侵蚀着它的身躯,但却不得不说,别样的美感。维尔薇洁愣了一会,狠狠地一捏,热量散出,花瓣化为粉尘,飘散开来。

(十六)

阿黛丝坐在绪方的病床边,班德尔玛的风绕过窗帘,窜进了房间,带来一丝难得的和睦的气味。今天凌晨,提拉利的直升机降落在一片无声的常春宫,医疗队火急火燎地冲了上去,把从君士坦丁救下来的绪方安置在担架上,就直接带进了常春宫唯一的医疗室。“能活的,相信约瑟海姆他们。”提拉利拍了拍阿黛丝的肩膀,站在她身后安慰道。

“维尔薇洁呢?”阿黛丝问道。

“还没回来。”提拉利看了眼常春宫的穹顶,摇了摇头:“我们甚至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谁都没有想到维尔薇洁和绪方两个人的内在的矛盾会这么大,这是我们的过失,抱歉,莱茵小姐。”

提拉利向着常春宫的那头看去,脑内充斥着混乱的思绪。

“没事。”阿黛丝随意地回答了一句,然后撇开提拉利的手:“抱歉,我可以去医疗室外面等着吗?”说完她礼貌性地向提拉利鞠了一躬,就转身一路小跑进了常春宫内。

阿黛丝等在医疗室外面,医疗室的手术中的灯依旧亮着,没有一丝要关掉的迹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黛丝甚至已经眯了一小会,手术中的灯才突然熄灭,阿黛丝抬手看了眼手表,早晨七点四十三分,已经六个小时了。

医疗室的门被推开了,约瑟海姆从里面走出来,朝着一脸焦急的阿黛丝颌首示意,表明绪方已经没有大碍,阿黛丝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就和她整个人一样,倒在地上。

约瑟海姆连忙搀扶起阿黛丝,把她放在椅子上,然后再静悄悄地走进医疗室,拿出一条毯子,为阿黛丝盖上。他摇了摇头,然后走到长廊的那一边,看着窗外阳光洒落在花园中,慢悠悠地抽出两支烟,递给身边的维尔薇洁一根,再点燃自己的香烟,含在了嘴里。

(十七)

提拉利坐在直升机上,在空中鸟瞰着残破的君士坦丁,他拿出望远镜观察着,然后用录音笔记录下自己说的那些话,作为将来可能的会议报告。提拉利把望远镜收好放到一边,然后示意飞行员准备离开。

提拉利把窗户的隔板拉下,光线被阻挡在外,机身内的空间只有暗黄色的灯光提供微弱的光线。他少愣了一下,按下录音笔的按钮,塞进上衣的口袋中。君士坦丁的东南部已经完全消失,只有数不清的巨坑,他知道那是行星的残骸所造成的绝景,但在此之上,依然偶有红色的花在上面摇曳。

提拉利有点惆怅,莫名地。自己在送回绪方之后,试图想要和阿黛丝多说几句,但终究是和贝丝蕾德那是一样,没有做到。自己到底能够做到什么,还是说只是顶着一个赫尔辛基的帽子,一直在那些女性的背影下作为影子一般的存在吗,他现在很迷茫,虚伪的假面总不能一直遮掩自己的无能,但,又如何才能够改变呢。

直升机的桨叶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提拉利坐在后舱,看着前面的飞行员专注地驾驶着飞机。他默默地松开安全带,然后抬手看了看在离开第九区之前,贝丝蕾德戴在自己手上的手环,不由地想到那个难得没有下雪的晚上。贝丝蕾德坐在第九区的休息区的长椅上,独自一人看着南极的夜空,自己像是搭讪一般,虽然并不是,擅自坐在了她的身边。

“从爱丽丝一世下来以后,就没有怎么说过话了。”提拉利率先说道。

“说的是呢。”贝丝蕾德没有转头,只是随意地答复了一句。

“自己多注意休息。”提拉利说道,然后就要起身离开。

“我会注意的,你自己也当心。”贝丝蕾德还是看着窗外,“啊对了,这个给你。”贝丝蕾德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一般,她站起身,从外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然后放在提拉利的手上。

“算是之前的谢礼,我替菲涅谢谢你了。”贝丝蕾德有些害羞地说道,她不自觉地低下头,用手盘着头发:“至于那个……嗯,你说的那件事,我想等结束后再给你答复,可以吗?”

提拉利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女孩,第一次有了一种果真如此地感受,他微微地一笑,然后说道:“任何时间都可以。”

贝丝蕾德听后抬头,看着提拉利,有些不好意思地,勉强地笑了。

提拉利回到房间,打开袋子,是一个银质的手环,很简单,没有什么特别奢华的花纹,有的仅仅是一窜英文:Do Always So ,Beith.他有些尴尬地一个人笑了起来,然后小心地把手环带上,放在灯光下,闪着。

一直到现在,提拉利坐在后舱内,在暗黄色的灯光下,手环依旧那么耀眼,但自己却已经逐渐黯淡,仿佛自己正在逐步走向南极的永夜之中,没有回头的可能。

(十八)

天慢慢地亮了,贝丝蕾德从床上坐起来,习惯性地伸手想要捋一捋身边那个人的黑发,但这一次,没有人。贝丝蕾德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佩斯特推开门走进房间,把手上端着的托盘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委身坐在贝丝蕾德边上。“好一点了吗?”佩斯特问道。

“完全没有。”贝丝蕾德挤出一丝假的透底的笑容,然后说道:“莉莉阿姆的事情,你有安排好吗?”

“在你睡着的时候,我都处理好了。”佩斯特那过一杯咖啡,稍微抿了一口,接着说:“绪方小姐被打成重伤,君士坦丁的计划……只能说这本来就荒唐透顶。”

“维尔薇洁呢?”贝丝蕾德同样拿起咖啡,猛地灌了一口。

“在约瑟海姆哪里。”佩斯特回答道,她看了眼贝丝蕾德,然后就转过头去,不想再去看贝丝蕾德的脸。

“不用顾及这么多,不是你的错,是我的。”贝丝蕾德笑了笑。

“你一直都是这样啊……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佩斯特看上去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于是她没有再说什么并站了起来,然后轻轻拍了拍贝丝蕾德的头,然后放好还没有喝几口的咖啡杯,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只留下贝丝蕾德一个人坐在床上,端着咖啡杯,一言不发。

(十九)

夕阳西斜,维尔薇洁走过悠长的长廊,来到贝丝蕾德的房间前,她抬手想要敲门,但犹豫了一会后,又默默地放下了。维尔薇洁靠在门上,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习惯性地拿出烟盒,抽出最后一支香烟,点燃。

维尔薇洁靠在门上,抽着烟,感受着房间门的震动,每震动一次,都似乎是门背后的人狠狠地打在自己的身上,无比地疼痛。

烟飘了起来,慢慢地消散在夕阳的余辉之中。

(二十)

贝丝蕾德想要去打开门,她的手放上了门把手,但最终还是没有转动。她纠结着,不知道如何去面对门背后的人,她一次次地抬起手,又一次次地放下。夕阳透过窗户进到房间内,房间内的贝丝蕾德依旧呆呆地站在门前,呆呆地看着就在手前却遥不可及的把手,然后抓着头发,用力地砸着门,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一边砸着门,一边试图忍住根本不可能听的下来的眼泪,低吼着,发泄着,无谓的勇气却让自己无法面对自己最想要正正当当站在她面前的那个人,无能的自己只能在这里一下又一下的砸着脆弱的房门。

(二十一)

绪方勉强地活动了一下手臂,吃力地支起上半身,被子滑落下来,露出被绷带缠绕的身体。还是好疼,该死。她这么想道,然后拉起被子遮在胸前,才有心去观察周围。白色的天花板,冷漠的机器声,推车上放着冷掉的午饭,自己的床边架着挂点滴的架子,输液管一直延到自己的手背。

她一下子脱力地靠在床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是哪里…不对,我……贝丝蕾德小姐呢…等一下…绪方的思绪很混乱,她不知道自己先前到底做了什么,她看着窗外的残阳,丝毫没有注意到推门进来的人。

阿黛丝带着书,推开了门,她一进房间就看到了靠在床背上的绪方,她丢开书,一把冲到绪方的面前,想要紧紧地抱住她,但理智让她没有这么做,只是站在她的床边,伸出手,摸上绪方有些红的脸颊,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欢迎回来。”

“啊……”绪方的回答传达出一种无力感,她痴痴地看着阿黛丝:“阿黛丝……贝丝蕾德小姐呢。”

阿黛丝没有回答,她只是抓住花音的手,就这样紧紧地抓着,久久没有松开。

(二十二)

班德尔玛军用机场的跑道上,一架私人飞机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里,开始滑行,然后逐渐抬头离地收轮,渐渐地升高,消失在云层后面。

“贝丝蕾德小姐,抱歉。”阿黛丝看着贝丝蕾德,说道。

贝丝蕾德看了眼阿黛丝,然后把眼神移到一边的绪方身上:“我……抱歉,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个人站在登机口前,廊桥空无一人,只有冷冷的风。阿黛丝沉默了许久,率先打破了这种无声的氛围:“我们……”

但话还没有说出口,贝丝蕾德就摇了摇头:“有的时候,不想说就别逼着自己去说了。我……真的很抱歉。”

绪方拉了拉阿黛丝的手,然后强拉着她转过身,“对不起,贝丝蕾德。”阿黛丝没有再转头睁眼看贝丝蕾德,留下这句话后她就跟着绪方走上了廊桥。

贝丝蕾德没有做任何挽留的动作,一句话也没有,只是看着,看着两个人消失在拐角处,然后又看向落地窗外,静静停泊着的私人飞机。贝丝蕾德习惯性地想要搀起某个人的手,但等到手张开后,虚抓了一把空气,才慢慢放下。

阿黛丝跟在绪方身后通过廊桥,在走过拐角处的时候,她听到了很轻很轻的一声对不起,她当即转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走下廊桥的楼梯,然后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贝丝蕾德等了很久,她一直站在窗前,一直等到飞机消失在云层后许久,一直等到佩斯特从身后轻轻地挽住自己,她才有打算离开。佩斯特搂着贝丝蕾德,看她有些不愿意地抬起脚,顿了好久,甚至两次想要收回,但最后还是踩了下去。贝丝蕾德抬头看了眼佩斯特,她的脸上有一丝难以言表的忧虑,但这时的佩斯特却看不清贝丝蕾德的脸,她的脸上,一片漆黑。

(二十三)

东京国际机场,夜。

霓虹灯下,飞机平稳地降落,然后在跑道上滑行,一直到机场的最里头,才逐渐停下。接驳车开到机下,登机梯放下,阿黛丝携着绪方一格一格地走下来,然后乘上接驳车。

机场的到达口,苏姰靠在栏杆上一言不发地玩着手机,一边等着她要等的客人。她瞟了一眼出口,只有其他航班的旅客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没有自己要等的人。

手机的频幕上,洛阳的通话接了进来。苏姰稍微犹豫了一会,还是按下了接通件:“洛阳小姐,有什么事吗?”

“莱茵小姐已经到了,走的特殊通道。”洛阳说完,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苏姰稍稍一愣,收起手机,就走向一边的国宾通道,站在出口处。她看着丝毫没有打开迹象的玻璃门,不禁皱了皱眉头。一直等到苏姰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后,玻璃门后才出现了两个身影,并走出了出口。

“莱茵小姐,你好。”苏姰微微一鞠躬,向着来人说道。

(二十四)

贝丝蕾德和佩斯特来到君士坦丁,贝丝蕾德站在圣马丁大教堂的大门前,厚重的木门静静地伫立着,在星光坠落之下,依旧没有一丝动摇和踌躇。教堂的塔楼的白砖依旧这么洁白,没有一点点的灰尘,彩色的玻璃在阳光下闪着才彩色的光芒。贝丝蕾德走进教堂内部,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一排排的木长椅的尽头是玛丽亚的圣像,蜡烛在圣像下的烛台上静静地燃烧着,火光点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最前排,默默地闭上眼,微微一鞠躬,然后就转身离开。走出教堂,贝丝蕾德留下佩斯特一个人,独自向着教堂后的花园走去,佩斯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贝丝蕾德的背影。

贝丝蕾德看着花园里的一片玫瑰海,即使是战争中的现在,玫瑰花依然静静地盛开着,在白色的恐怖幕布下,花香四溢。贝丝蕾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抬起手朝着玫瑰花的哪一个方向虚虚地抓了一把,然后就和她站在班德尔玛的黑海边做的一样,贝丝蕾德从上衣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密封好的精致小瓶子,小心地拧开瓶盖,朝着面前平静的海面,猛地一挥手,刺眼的阳光下,粉末飞扬。

就在这时,君士坦丁的微风拂过,玫瑰花瓣飞舞,一直飞到常春宫,落在独自站在阴凉处的维尔薇洁的手上,然后一点点地化成红色的星光,消逝在阳光下。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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