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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1.008

2020-09-29 19:1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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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河

(一)

这是佩斯特来到苏伊士的两周后,第一次能够舒舒服服地洗一个澡。

虽然说只是淋浴,而且并不是非常干净,整洁的浴室,但佩斯特依旧感到了一丝难得的舒适与欣慰。非洲的天气真的是很讨厌的存在,大地被烈阳炙烤着,高温永远是每一天的主旋律,放眼望去,除了黄沙没有任何东西,佩斯特刚到的时候不由得感到一丝无奈。

她有点想常春宫了。

虽说黑海,班德尔玛的天气总是阴雨,但至少比这里要好的多了,虽说如此想着,但佩斯特明白自己不是来度假的。

时值2061年八月,在一个月前,他们光复了君士坦丁。而前不久,由于一些不可多说的原因,维尔薇洁死于贝丝蕾德的枪下,这是第二位了。

佩斯特解开外套,脱下来以后挂在了柜子边的挂钩上,然后脱下衬衫,裙子一起放进柜子里。她站在浴室的落地镜前,看着自己的身体,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反手解开胸罩,随手丢进竹篮,内裤也是同样。

佩斯特再一次看着镜子中赤身裸体的自己,她伸出手抚摸着镜子中无法触碰的虚影,稍稍沉默了一会,她走进了淋浴间内。

开关打开,热水从上方流下,水珠划过她的身体,从锁骨滑下滴落。浴室内烟雾缭绕,曼妙的女性胴体在水雾中隐隐约约,和着水声,传来一些不太清晰的呻吟声。佩斯特呆呆地站在水流下,任凭水冲击着自己——洗干净这个肮脏的身体吧,她对自己说道。

不多久,她关上了水龙头。

水流停了,只有仅剩的水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就和自己一样,在落地的瞬间,粉碎。佩斯特有点茫然,无所适从,她又一次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满身是血。

 

(二)

希德拉尼站在佩斯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这个被称作首席之下第一人的女性,就在自己的眼前。

希德拉尼不由得感到有些喜悦。

尽管他们已经在苏伊士耗费了两个礼拜,而这两个礼拜只是让他们在苏伊士城内的东南角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据点。每天依旧会有数不清的COEA,那些野狗,每一天都会竭尽全力地冲击希德拉尼他们设立在不远处的防线。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佩斯特说道,她用手撑着头,露出了一丝苦恼的神色。

“准确来说,还有四天。”希德拉尼回了一句。她看着佩斯特,这几天来佩斯特的神色已经越来越糟糕了,总让人担心随时她都可能倒下。

“阿斯特李斯小姐,我认为,我们是否能够进行一次斩首行动呢?……”希德拉尼提出了有些大胆的想法:“我们已经知道是谁在布置苏伊士的城防,我们没有理由不去这么做。”

听后,佩斯特没有回答,她抬头看了眼希德拉尼,下一刻就整个人直接砸在了桌子上。希德拉尼见状顾不上手上拿着的东西,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办公桌前,扶起佩斯特,随后大喊道:“医疗队!”希德拉尼的声音回响在整个据点中。

(三)

还有三天。

佩斯特坐在床上,独自一个人看着窗外。“对不起。”她对端着粥过来的希德拉尼说道:“明明是我来指挥的,还要你来照顾我了。”

“没事。”希德拉尼坐在床上,用勺子肴起一口粥,放在嘴边吹了吹,便递向佩斯特:“先休息一下吧。我明白阿斯特李斯小姐您的想法,但身体不好总归是不行的。”

佩斯特把粥咽了下去,然后轻声地对希德拉尼说道:“去做吧,你带领一支小队去斩首。”

希德拉尼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她还是那份平静的神色,她又肴了一口粥,然后对佩斯特说道:“我会的,但现在请让我照顾好您。”

床上的女性难得的笑了一下。

(四)

夜深。

零星的交火声依旧从苏伊士城内传来,佩斯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仅有几处灯光的苏伊士城。她默默地闭上眼,听着风声带来的回响。

枪声从来不会如此简单地停息。

过了好一会,佩斯特转身走到桌边,桌上的烟灰缸积满了烟灰,下面则是被压着的一张作战申请。佩斯特拉开椅子坐下,整个人瘫在桌上,她撇了两眼申请书,没有理会。她只是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香烟和打火机,把香烟塞进嘴里,点燃。伴随着烟草的味道充斥着整个身体,韵韵的烟雾逐渐沉积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

其实,每个人都很迷茫。

佩斯特吸着烟,不住地纠结着。怎么也解不开的矛盾,永远是这个世界的基调,每个人的利益,都有着冲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这样蟠曲着,弯弯绕绕。从一点开始分叉,扭曲着,然后所有的因果最后归于一点。

是否意味着,如同表面所述,宗教的问题真的是主因吗?答案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即使是所谓的宗教造成了这份果,有一点却是无法回避的,人们总是能够在战争的背后嗅到资本的味道。随着战争的持续,资本的流动逐渐加速,最终带着所有人走上无法逆转的,一味收束的世界线的结局中。而当一个国家试图以这种愚蠢的方式来缓解一些不足称道的矛盾之所在,那么又如何能称作正义呢?

但很不幸,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正义的存在。也许小孩子会相信吧,总是会有正义的超级英雄拯救苦难中的人们,但很可惜自己早就不是孩子了。佩斯特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但随即就是连续的几声咳嗽:咳咳……身体不好还是要抽烟,不是自作自受吗?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佩斯特按掉烟,起身冲到窗边——冲天的火焰在夜幕下是如此的鲜艳。

想必是个不眠之夜吧,佩斯特如此想道。

(五)

希德拉尼站在市政府的屋顶,一袭黑衣,让她和她的队员们完美地融在黑夜之中。她翻出粒子刀,直接划开玻璃,然后跳入建筑物内。远处的火光是这里唯一的光源,这也就意味着黑暗,是这个建筑的主旋律。

希德拉尼喘着气,整个楼层目前似乎只能听到她呼吸的声音,身后的队友们已经散开,沿着不同的方向前往目标地点。

自己作为队长,为什么会如此地不安呢?希德拉尼有些焦虑,但很快她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外头,月亮从云层中透出一个角,微弱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星星点点。希德拉尼踩着月光一点点地前进,她小心翼翼,生怕被什么人发现。一旦暴露的话,这次斩首行动必将失败。而敌方也会调回兵力,如此一来自己的小队想要脱身就是十分困难的了。

约莫三分钟后,她摸到了目标的房间外。

希德拉尼命令已经到达的队友在对面,身边,门的另一边待命,只见房间外的数人都举着枪,随时准备向着即将敞开的大门射击。

“开始了。”希德拉尼点了点头,示意队友做好准备。她反手握刀,粒子刀无声地切开了门锁,被融化的金属随着门框滴落。就在金属液滴落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音的一瞬间,希德拉尼飞深一脚踢开门,直接冲进屋内,对着躲在房间角落的一个大胡子男人就是瞄准喉咙的一刀。

一刀致命,血液飞溅,喷射而出,红了整个人。

希德拉尼的面罩,衣服都是血,血液滴落在地上,为地毯增添了一丝别样的色彩。与此同时,队友们也依次突入房间,将一边还未反应过来的敌方士兵射杀,子弹出膛,打入肉体。希德拉尼掏出手枪,看着身前瘫坐在墙角,仍有着微弱呼吸的男人,拉动保险,对着他的心脏就是三枪。

然后希德拉尼抬手,把枪塞进他的嘴巴,枪口朝上,再连续开了三枪。一瞬间,枪声响起,一霎那,一切回归平静。

希德拉尼擦了擦刀上的血迹,然后插回刀鞘,和队友一起退出房间,关上门,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月光之下。

(六)

洛阳坐在上海大剧院的特等席上,舞台上的舞者展现着她的舞姿,妖娆,但不失优雅。

“真是不错呢,你说呢?贝丝蕾德。”

“想不到你还有闲情看表演。”

透明的贝丝蕾德坐在洛阳边上,有些讥讽地说了一句:“班德玛尔可没有这么好的舞者。”

“苏伊士的解放是早晚的问题,你有什么可以急得呢?”

“佩斯特最近的状态不太好。”贝丝蕾德说道:“我怕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那你呢,假借修养的名义,却做这种事。”洛阳略带嘲讽地问道:“合众国哪里你联系好了?”

“等一段时间吧。克莱蒙梭已经给我回复了。”贝丝蕾德回答道。

洛阳若有所思,然后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转身,径直离开了剧院。

贝丝蕾德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涟漪。

舞者也跳完了这一段,开始缓缓后退,直至和幕布的蓝黑色完全融为一体。

最后,剧院的灯悉数关闭,只留下寂静的黑暗。

(七)

苏伊士在熊熊燃烧,火光撕裂了黑色的夜幕。

佩斯特站在窗口,身后一身血色的希德拉尼一言不发。两个人就这样子维持着无言的平衡,但最终佩斯特开口打破了僵局:“做的很好,希德拉尼。”

“谢谢。”希德拉尼说道,然后向着佩斯特敬了一礼,转身离开。

佩斯特在玻璃中只看到了希德拉尼的背影,明明自己想要和她多说几句,却无法开口叫住她。

现在玻璃上只有佩斯特一个人,依旧伫立在火焰之中。

(八)

整个人都泡在水中,浴室在水雾充满,不仅如此,还有阿斯特李斯小姐的气味。我把头搁在浴池边上,闭上眼,然后感受着阿斯特李斯小姐抚摸我的身体,从每一缕发丝,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的手指划过锁骨,按在我的胸口,然后深入我的体内。她张开双手将我包裹,爱抚着我,然后一点点地侵蚀着我。

我睁开眼,看见肮脏的血液晕染开来,浴池内的水正逐渐变得鲜红。

我害怕地蜷起身子,整个人陷入血水中。

再次抬起头,一切依旧。浴池,水雾,佩斯特的气息。

迷茫的我。

(九)

人类是很奇怪的生物,自以为聪明,却是最愚笨的存在。生命的价值,你知道吗?

我知道。

我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但每个人都知道。

(十)

正午,艳阳高照。

苏伊士解放区内,一顶顶帐篷被撑开,当做临时的人员收容所,佩斯特走在帐篷之间,身边是忙碌的人们。从敌控区救援回来的奴隶,重伤的战士,被俘虏的敌方士兵,挤满了这个不太大的区域,使得这里更加的闷热,更加的让人焦躁不安。

人类总是需要一些寄托,在愚昧的世代,那就是宗教。

佩斯特走进一顶帐篷,坐在椅子上,看着帐篷内的一众俘虏。“我虽然对你们深恶痛绝,但基于国际法,我会给予你们相应的投降的权力。”佩斯特不急不慢地,扫视这这些个双手被扣上手铐,坐在地上,却依旧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的敌方士兵:“根据我国的战争法,俘虏有权利投降,但需要履行我国相关法律对你们所做出的限制,与相应的条件。”

佩斯特停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对于你们,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国的《宗教规章》不允许我国有任何非国立正教的其他教派存在,无论该教派在其他国家合法与否。也就是说,不论你们自认为是什么教派,在我国的法律下都是违法的,是需要被取缔的,而这份权力,默认交由宗教审理局决定。因此,按照日内瓦协议,我们现在暂时不会对你们的天赋权利进行剥夺,也请你们好好考虑,是信仰重要,还是自己的生命重要。”

佩斯特说完,站了起来,留下一脸不屑的恶犬们留在帐内,转身掀开幕帘,走了出去。

阳光之下,却又是阴冷无比。

佩斯特紧了紧衣领。

(十一)

“阿斯特李斯小姐,我觉得有必要请你来一次。”希德拉尼走在前头,对身后的我说道。

“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我一味地跟在希德拉尼身后走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感到有种好奇——甚至是更多的,一种不安的情绪,在我的心头滋生。

“我不知道如何形容。”希德拉尼回答道,似乎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一种无法明辨的无力感。

我不安的情绪越来越加重了,似乎我能知道我将会面对什么。当我们来到目的地,站在运河边上的开阔地带时,我的预感成真了。

运河边上的空地堆满了扭曲的残骸,干涸的血液在大地上划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连接到翻滚的运河之中。我紧了紧衣领,看着那些或许曾经为人的肉块,不由得地感到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地区,这个季节应该有的寒冷。

如此可怕,这股寒意穿透了沙漠的热浪,刺进了我的骨髓。没有温度的手从地面破土而出,抓住了我的脚,拉着我一点点下去,被黄沙迷了眼,被血液封堵了口腔,随后一片死寂。

“禽兽不如。”我没有多说什么,有些无力地揉了揉隐隐发痛的鼻梁处,说道:“希德拉尼,把这些尸体清点后,逐一安葬。另外,告诉所有人,对于俘虏、顽抗份子、非我方的的任何成员,不必通报,自行处理。”

我感到一种愤怒侵蚀着我的理智。

多少年了,刻赤的血流成河,在我的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我感觉到,我的脚下已经不是地面,而是无底的深渊,我正在被名为愤怒,名为仇恨的恶魔拖拉着,一步步地沉陷其中。似乎苏伊士的骄阳完全不能缓和这种气氛,甚至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阴冷而发抖,似乎自己赤身裸体,暴露在他人的目光之下,被侵犯、强暴,然后被杀死。

我踉跄一步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阿斯特李斯小姐!”

我只听见希德拉尼的叫声,却看不到任何东西。缓缓地,我沉浸在血海之中,从内而外,每一寸都是血色。

(十二)

我看着躺在床上的阿斯特李斯小姐,她的睡颜对我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我深知开始怀疑,自己的情愫,是否能控制的住,我有些不知所措。

人类的残肢堆成小山,把我压在下面,死人的手紧紧地抓着我,不让我逃离;他一直抓着,撕破衣服,然后指甲嵌进肉中,流出无色的血液。

我猛地回过神来。眼前的阿斯特李斯小姐依旧平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随着呼吸,胸脯起伏。我有些呆呆地看着她,从双唇到胸口,再到下面,我有些焦躁。

我扑到阿斯特李斯小姐的身上,赤身裸体的两人相互抚慰着对方。我俯下身,亲吻着她,探索着她口内的每一个角落,我舔舐着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我因为这种背德的快感而满足,我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阿斯特李斯小姐依旧躺在床上,她的衣衫完整,我的制服也完好地穿在身上,我不知道我究竟想要什么了。

犹豫了许久,我站起身,撩开垂帘,走出了帐篷。

我对着站在我身前的猪猡们——那些愚蠢的男人们喊到:“去杀光他们!我们国家,我们的好友被剥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滴血液,都让这些低等的民族用他们的生命来偿还!”

“送他们去见他们的狗屁婊子真主!”

 

Für die ehre unseres landes![i]

(十三)

厚重的幕布再次拉开,洛阳依旧坐在剧院的第一排,淡然地看着逐渐从幕布后出现的女角。红色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半透明的薄纱虚掩着她的美妙的胴体,银发就这般随意地披散着,她的瞳孔中倒映着剧场里的一切黑暗,以及台上的一片星空。

洛阳即使身为女性,在看到女角时,也不免地产生了一种有别于爱慕的情感。

女主角慢慢停下脚步,站在舞台边缘。接着,她开始了歌唱——如同透彻一切一般,歌声如此的具有透彻力,也如此地空灵,就好像女神下凡的赞歌一般,神圣,高洁。

霎那间,声音停止,女主角脱下薄纱,全裸地站在台上,灯光打在身上,发出如同彩虹般的光芒,就和钻石一样,似乎女角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又再次变为原样。

音乐再次响起,深深地震慑心灵。

洛阳闭上眼,静静地聆听着。

舞台上的黑暗处出现数个男人,他们随着音乐跳着诡异的舞蹈,来到女主角的身后,他们搂住了女角,用手抚摸着她的全身,用手挑逗她的敏感处,女性的呻吟声开始混入音乐之中,却毫无淫靡之色。

洛阳依旧闭着眼,仔细地分辨这音乐中的所有元素,嘶吼,呻吟,惊叫,喘息,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出现。不知道过了多久,音乐逐渐停了下来,而洛阳则感到一丝光亮,她慢慢地睁开眼,抬起头看向台上:一丝不挂的女主角跪坐在浸满血液的,化为血海的舞台正中由裸体的男人们构成的台座上,她张开着双腿,把隐秘之处直接暴露在众人之前,血液从女主角身体每一个的洞腔内流出,双眼、鼻孔、耳朵、乳头、阴道、尿道,女主角就如同一朵耻辱的血色玫瑰一般,在肉体的盛宴中绽开。

洛阳露出一丝玩味的微笑,然后站起身来,满足地鼓起掌来。

(十四)

希德拉尼站在运河边的大堤上,运河的水被染成血红色,血腥味弥散在整个苏伊士的上空。不远处的河边滩涂上堆满着尸体,散发着令人生厌的味道。已经第二天了,杀戮笼罩在苏伊士的上空,希德拉尼坚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杀戮是手段,是必须的手段,而非目的。

不绝而有序的枪声再一次响起。

希德拉尼看向那个刑场,一排战俘被从后面枪击,然后向前倒下,血液从头部溢出,在地上形成诡异的图案。

“长官,有个事务需要由你来处理一下。”身后跑来一个士兵,在站定后对希德拉尼说道。

“知道了。”希德拉尼回答,接着转身跟着士兵向着苏伊士城走去。

在战俘营的一角,希德拉尼见到了这次的要处理的事务。

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孩子,护在一位腹部明显鼓起的女性面前,他抓着塑料破片,冲着试图靠近的几位士兵挥舞。那几位士兵似乎因为害怕伤害到孩子和女性,不愿意去用暴力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因此他们派出一位同僚来请希德拉尼做抉择。

希德拉尼慢慢走上前并蹲了下来,盯着小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凯泽西。”男孩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十分有力地回答道。

“那是你的母亲吗?”希德拉尼看向身后的女性,对男孩:凯泽西问道。

“不是,他是我爸爸的东西。”凯泽西回答道:“爸爸叫我看好这个女人,不能让她受伤,也不能让她逃了。”

“你爸爸呢?”希德拉尼眯起眼,问道。

“前几天去城外了,他说要去打坏人。”

希德拉尼露出诡秘的笑容,她用一种可怕的目光看着男孩,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就是坏人,你信吗?”

男孩露出了有点惊恐的神情,但随后又大声喊道:“我不信!爸爸之前告诉我,他会杀光坏人,我们都可以在真主的光芒下享受最好的生活。坏人怎么可能还活在这里呢!女人!你肯定在骗我!”

希德拉尼摇了摇头,她没有再去和男孩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从腰间取出手枪,上膛,然后对准男孩的头颅迅速地扣下扳机。

血花溅了后边的女性一身。

“给这个女人做精神鉴定和政治审查,没有问题后送往难民营…不,之后交给白色的哪里吧。”希德拉尼收起枪,转头对身边的一名士兵说:“你把这里清理干净。还有,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不要再来找我了。”

希德拉尼叹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你们要有自己的衡量标准,不要再因为这种没有价值的问题再来找我,我没有时间帮你们处理这种无聊的问题。请诸位记住,我们的敌人是COEA的疯狗,而宗教的力量是非常可怕的,每一个信奉宗教的人,都不会明白正常人的想法。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种病毒侵蚀我们自身,我们国家之前,把仇恨和无知掐灭在摇篮之中。”

(十五)

佩斯特掀开被子,她强撑着爬起身来,想要离开帐篷,走到外面看看这几天的状况如何。她艰难地拖着身子,掀开帘子,走出帐篷,站在漫无边际的星空下。佩斯特喘着气,有点凉意的沙漠空气袭入鼻腔,带来一丝寒意,以及混杂在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

夜空下的营地,闪烁着点点灯光,喧哗声传遍了整个营地,佩斯特靠在帐篷柱子上,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们。直到她看到一个淡金色头发的女性,佩斯特叫住了她:“希德拉尼,帮我汇报一下现在的状况可以吗?”

希德拉尼看见虚弱的佩斯特,立刻上前扶住她:“阿斯特李斯小姐,请你先回帐篷,我们等会说。”

“不,带我去那些地方,我要亲眼看到才行。”佩斯特强作硬气地对希德拉尼说着:“我知道这个味道,我们做了什么我也明白,带我去。”

“……”希德拉尼犹豫了一会,但还是搀扶着佩斯特慢慢地想着营地外走去。

苏伊士中央大道两边的建筑,不论之前是什么,花店也好,酒馆也罢,现在都只是湮湮废墟了,披挂着血色点缀着残肢腐肉,静静地躺在路的两边,注视着两个走在星空下的女性。随着运河的涛声渐渐传入耳中,血腥味越来越重,空气越来越凝重。

佩斯特默默地皱了皱眉头,她能够在微弱的星光下看见那由尸体覆满的河岸的滩涂。“你们没有犹豫过吗?”佩斯特笑了,她转头问希德拉尼。

“我自作主张的,阿斯特李斯小姐。”

希德拉尼扶着佩斯特在河提上坐下,她让佩斯特靠在自己的肩上,然后看着下方的尸体,说道:“阿斯特李斯小姐,您是因为刻赤的事件而下定决心允许这些行为,但我或许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我恨这些疯狂的教徒,我无法忍受他们的存在。”

希德拉尼说着说着,就发出了自嘲的笑声,然后笑着笑着,她渐渐地低下声音,转而有点抽泣的样子。

这般看着,佩斯特稍稍坐正身子,她把希德拉尼揽到怀中,然后淡淡地说道:“我都懂的,不要再勉强了。我能知道你的感受,我知道锡兰高地[ii]对于你来说永远都是没法跨过去的一环,我知道的。”

希德拉尼抓着佩斯特的手,低声呜咽。

沙漠的夜风卷着血腥气,掠过两人,带走理智。

(十六)

父亲,你什么时候学会欺骗人了?

中东的碎夜,星光和着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侧颜。

锡兰高地沉沦在一片血海之中。异教徒嘶吼着,父亲的头颅从沙丘顶滚落,然后一路见着恐惧,落在少女的脚下,然后扯着惨败的容颜,露出尖牙,撕扯着少女,啃食着她的血肉。

没有人听见少女的呼救。

没有人。

沙漠的夜,深了。

(十七)

希德拉尼和佩斯特躺在河堤上,看着苏伊士上空的星河,手牵着手,感受着彼此。残败的尸体抚摸着两人,用沾满血的手,在她们身上画下侩子手的痕迹,如同蜈蚣一般,爬满了全身。

佩斯特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希德拉尼落入水中,挣扎着,然后沉入水底。

随后两人在一瞬间粉身碎骨。

(十八)

苏伊士的血流了三天三夜,没有人能说清有多少人的血。

那是无数的士兵,那是无数的妇女与孩子,那是数不清的人类的血液混合着,顷刻间就染红了运河,然后裹挟着巨浪,嘶吼着涌入红海。

(十九)

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如果说宗教给予人们的是一种相互依赖的关系的话,那或许我们从来就不曾感受过。我很不明白宗教对于一个独立的个体有什么意义,或许我不会知道,也不会想要知道。

或许之后会有许多人谴责我们的所作所为,但我不知道我们的错误到底在哪里。人们不来就无法理解,无法体会相互的情感,宗教不行,民族也不行,更何况不来就不是一个完整的整体的我们的国家呢,但有些事情总是不同的。

当国家处于战争中,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我很明白我做了什么,当我故意曲解佩斯特的命令时,我就知道我走上了修罗的道路,但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清楚我们做了什么。

但试问:你不会这么做吗?我们所做的,COEA在刻赤[iii],在特斯普鲁斯[iv]做的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有时候,宗教,信仰,总会决定人的决定,当走上修罗之道时,没有人能说自己是无辜的。

但可笑的是,有人在谴责我们。自由的言论,绝不是你的保护伞,免死令,你所做的是在和这个国家的意志相悖。我们的背后是国家的利益,一个世界的和平其实是利益资本的蟠曲,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资本流动,安排着这个世界的走向;宗教信仰,安排着这个民族的走向,直至灭亡。

我很讨厌那一些没有经历,就在批判的人。

我很讨厌你。

没有经历过地狱的人,没有资格批判我们创造地狱的行为;创造地狱的人,一定经历过地狱的侵犯。没有人能够幸免,没有人。细细品味,苏伊士的夜空本就是血色所编织,君士坦丁的花海也本就是开放在血海之上。没有一个人能自清自白,我不行,你更不行。

每一个人的手中都沾染了别人的血。从那之后,我们只能是我们自己,而没有所谓的权力去问责他人。

(二十)

苏伊士终于沉寂了。

佩斯特默默地站在运河河畔,看着已经恢复的滩涂,她深深地明白运河之下掩盖了多少罪恶,多少生命。运河流淌着,带走了宗教的迷茫,却依旧承载着罪恶的资本与自我的欺骗,奔腾着。

没有停止的那一天。

佩斯特深信,只要人类存在,这条运河就不会停息,就不可能干涸,总有人会挖掘出新的河道,以我们这种渺小生物的卑贱生命和理智为代价。

 

FIN[v]

 



[i] 译:为了国家的尊严。

[ii] 锡兰高地惨案:2041年德黑兰劫机后,ISI恐怖组织在锡兰高地对机上乘客的一系列惨绝人寰的,包括并不限于轮奸,屠杀的行为。据统计当班乘客共257人,其中遇难149人,而云林武装公司在联邦皇国的支持下成功解救了108名人质。

[iii] 刻赤惨案:2059COEA在侵犯刻赤后,在为期一个月的时间内,对刻赤军民进行的一系列暴行,共死亡10945人,接近千名妇女遭受了强奸轮奸等行为。

[iv] 特斯普鲁斯事件:2058 COEA在特斯普鲁斯绑架五名联邦皇国公民并杀害的事件。

[v] 仅为苏伊士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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