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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2.001

2020-09-29 19: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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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

(一)

新年的气息还未散去,也不能这么说,在爱丽丝一世的船舱内,没有一丝一毫的新年的氛围,空气中凝聚着肃杀的味道,每个人都只是在一味地忙着自己手上的活,不会试图去和其他人说哪怕一句话。

阿尔海姆站在甲板上,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亚历山大港,她不由得地长长地叹了一声,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但她此时却感到了一种莫名萌生的压迫感。星光无序,黑色的海面上一片平静,她靠在甲板边缘的栏杆上,感受着地中海这略带咸味的海风吹拂,闭上眼,感受着这暴风雨之前的最后仅剩的一丝宁静。

她扭头看向舰尾停靠着的数架FU-80虎鲸式武装直升机,桨叶飞旋,卷起狂暴的气流。边上的别动队整齐划一地站着,形成数条笔直的队列,黑色的服装让阿尔海姆在这黑夜的衬托下根本无法看清他们的样貌,即使是一个大概,阿尔海姆只能知道在哪里的是生物,是人吗?阿尔海姆自己也不知道,因为她也不知道如何去评判一个人是否是人类,是人心,还是人形。

这个问题困扰了阿尔海姆很久,贝丝蕾德没有回答她,自己的属下也没有。他们只是一味地听从自己的命令,穿上防弹衣,戴上护目镜,别上弹夹,抄起步枪,站成队列,一直如此。接下来的就是一路小跑来到自己身前站正后汇报的副官:默特莱斯·李斯特,一个高大的男性,魁梧的身姿,却意外的不是一个肌肉白痴。阿尔海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上下打量后问道:“为什么要派一个肌肉白痴来做我的副官?”

那时,贝丝蕾德差一点就直接笑出了声:“他可是布雷斯特军校的优秀毕业生啊,文化成绩可是全校第一的人。”

阿尔海姆抬头看了看这个高高的男性,也不知怎么就叹了口气,随后说道:“好吧,默特莱斯,请你以后直接指挥我下属的三支别动队,除非有特殊行动,任何的行动安排只需要告知我就可以了,无论是在行动前还是在行动后,我不介意。”

李斯特听后很规矩地朝着阿尔海姆敬礼,就和现在一样。阿尔海姆借着跑道灯才艰难地看见他的脸庞,而后者则向着有些心不在焉的埃尔海姆说道:“大队集结完毕,威廉伯恩长官,接下来我们将会执行代号为‘冬雨’的行动,特此告知。”

阿尔海姆听后点了点头,并从上衣的夹层里抽出一盒烟,拿出打火机点燃叼在嘴里,用力地狠狠吸了一口,过了好一会才吐出一层层的灰白色烟圈并说道:“去吧。”

李斯特见状便转身一路小跑回到那几架已经迫不及待地虎鲸式边上,带着那一列列的黑衣人迈上虎鲸式的机舱内,载着无法确定的未来起飞,扎进漆黑的天幕中,向着无法目及的都灵城飞去。

 

(二)

班德尔玛的常春宫内一片忙碌,无数的文职人员抱着一沓一沓如山高的文件从长廊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十二月,贝丝蕾德从休眠舱内醒了过来,还未过多久,这位刚刚修养醒来的总指挥就在班德尔玛的办公室内收到了来自巴黎的地下活动人员的信息。

COEA的巴黎方面部队已经翻越勃朗峰地区,进入了罗马区界内。”

不多久,都灵的人员传来简讯,里昂帕尔萨尔失守,这也意味着都灵正面临着唇亡齿寒的境地,一旦都灵沦陷,就代表整个罗马区的首府落入敌手,对于局势虽不说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但至少有很大的可能会影响之后对法兰西区,里昂,巴黎行动的产生阻碍。

贝丝蕾德得知后即刻便致信当时在苏伊士的佩斯特,自从苏伊士光复之后,苏伊士运河的控制权回归,一直飘泊在红海的爱丽丝一世终于有机会进入地中海,前往亚历山大进行补给,并于当地的海军航空队合流。

贝丝蕾德短短数句就安排了所有的计划:阿尔海姆所属通过空降直接攻入都灵实行斩首,随后由萨丁的海军进行后续工作。身处苏伊士的佩斯特刚刚结束对苏伊士及其周围地区的COEA相关人员的排查与清理,还未有好好休息,就直接受到了这样一份来自于班德尔玛,贝丝蕾德送来的大礼。

她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听着窗外偶尔响起的那一两声枪响,有些厌烦,但似乎已经习惯了吧,她揉了揉耳朵,随后直接叫来前不久刚刚达到此处进行特殊工作的一位算不上好友的朋友,同为十二席之一的阿尔海姆·海娜·威廉伯恩,一位看上去身材和样貌都并不是那么出众的女子,有着一头银发和淡绿色,透着狂热气息的眼睛,以及让每一个十二席的成员都有些头疼的阴晴不定的性格。

“都灵的任务。”佩斯特把之前收到的情报告诉了阿尔海姆,她看了眼窗外的景色接着说道:“尽快吧,等爱丽丝一世补给完成,大约是月末的时候。”

“知道了。”阿尔海姆接过文件,草草地看了一眼直接就丢到了一边:“等一月新年一过,就开始行动吧。那么我等会就准备前往亚历山大,苏伊士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吧,别找我的人了。”

佩斯特摇了摇头,一想到阿尔海姆在苏伊士做的一些事情,她和希德拉尼都会有些究竟是谁在给谁收拾烂摊子的错觉,虽然说苏伊士的事件是因自己以及希德拉尼所起,但是阿尔海姆的到来似乎隐隐之中加大了事件的严重程度。想到这里,佩斯特有一次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清澈的枪声,再抬头看看阿尔海姆,她眯着眼,咧着嘴,笑得像个孩子。

 

(三)

她坐在楼顶的边缘,晃着脚,舞着手上的匕首,忽地,刀落了下去。一点点地变成一个小点,就算已经落地,阿尔海姆也没能看到。

她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李斯特,他的脸色阴冷,手中握着枪抵在一个女人的脑后:“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给你三秒钟。”

三。

二。

砰。还没有等李斯特说完,阿尔海姆就抽出枪回身瞬间上膛扣下扳机,子弹从这一边进入,从那一边穿透出去,带着风声。温热的液体四溅,满地开花。

“别废话。”阿尔海姆翻过栏杆,她一把凑到李斯特的身前,“她不会说的,就算是死亡他们也不会害怕,去找下一个。”

说罢阿尔海姆再次举起枪,对着已经没了生气的女人的头上继续扣动扳机,连续四枪,命中靶心。李斯特不禁地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没有太多地显山露水,他自认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事实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就像是一个小孩在揣摩大人的想法一样,活脱脱地像个白痴一样。

李斯特没有再去说什么,他默默地朝着阿尔海姆敬了一礼之后转身推开天台的门,就走下了楼。阿尔海姆一个人站在屋顶上,她张开双手,任由风吹袭自己 ,裹着地中海的淡淡咸味,和着血液的微弱腥味,阿尔海姆踮起了脚,迈开步子,落地,旋转,扭动着身躯,定格。

 

李斯特走下大楼,随手拿出烟盒抖出一根烟,他检查了一下衣服内的武器,长长地吸了一口苦涩的烟味,接着拿下烟头抖落。灰尘就随意地落地,在大理石铺成的街道上碎落开来,和背景的幕布同一个颜色的它们,就像是消失在了这里一样。李斯特不由地有些烦躁,都灵之大,又如何找到那些灰尘呢。

芸芸众生,就是他们最好的藏身处,很恐怖,也许走在路上擦肩而过的人就是那个目标,但是没有人知道。下班后推开门,面对的是家人吗?你真的知道你同床共枕的那个人的背后吗?不知道。

恐怖吗,这就是此时此刻的日常。

都灵之大,此时此刻没有一丝湿度的城市内,让人压抑,心生绝望。

李斯特举起手,看了看手表上显示的日期:13日。反常的冬天,雨一滴都没有,都灵城内满是干燥的氛围,他甩手用长柄伞敲了敲地砖,似乎是在埋怨这诡异的天气,是吗?

都灵,一个没有雨的冬天。

 

(四)

帕萨特坐在街角的咖啡厅里,手上拿着的是一块披萨。盘子里放满了红色的辣椒,明明说过不要辣椒,那个女服务员就像是聋了一样,还是一大把一大把地往自己的这个面饼上塞了数不清的辣椒。

帕萨特吐吐舌头,就算是没有直接吃到辣椒,他还是感到恶心。但庆幸地是,对面的那个女性并没有因为这种事而露出所谓厌恶的表情。那可真是一个美人啊,尽管她带着墨镜,帕萨特还是能够猜到她有着一双碧蓝的眼睛,哦对就是那欧洲人的优良血统的造物,还有挺齐的鼻子,娇嫩欲滴的,涂了一层口红的双唇。

帕萨特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幸运能和这样的一位小姐同桌,当她站在身边,问自己能否拼桌时,帕萨特没有一丝犹豫。他当然愿意和这个尤物一起用餐或许还能够有些共同话题,甚至还能够发挥一下自己身为罗马区男人的优势,用那撩人的语言勾引一下这位女子将她带回家好好地享用一番。

帕萨特这么想着,他的脸上有些白痴一般地笑容。

 

塞丽娜看着对面的男人,那是一个尽显本性的人。那一副想和自己交合的表情就这么挂在脸上,塞丽娜看了看他盘子里的辣椒山,有些不屑地冷哼一声,随后就按响了桌上的铃铛:“服务生。”

“有什么吩咐吗,小姐?”

“抱歉,有个不情之请。”塞丽娜站起身,很有礼貌地向服务生说道:“到那边去说好吗。”

“没问题。”服务生女孩点了点头,就跟着塞丽娜一起走到了店内的一个角落。

“我和丈夫吵架了,但是我想和好。”这么说道,塞丽娜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男人,接着和服务生女孩说:“我准备了礼物,但是我很不好意思直接给他,能拜托你转交吗?”

服务生女孩看了看眼前面露难色的塞丽娜和那一头坐着胡吃海塞的男人,虽说没有立刻答应,但已经心里默默地认为这就是一个没有品行的男人和一位颇有教养的小姐的矛盾了,想必是那个男人做小白脸吧,但他也长得不算英俊就是了。

虽说很奇怪,但女孩还是答应了。她收下了塞丽娜交给自己的小袋子,答应在塞丽娜离开后就会交给她的“丈夫”,一个惊喜。

 

李斯特火急火燎地赶到了现场,热气扑面而来,他甚至没有办法前进一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大火猛烈燃烧,阵阵闷响从火焰中传出,一扇接着一扇地震碎着周围玻璃。他拉扯开人群,冲到最里头来到已经先一步到达,负责这个区域排查的汉斯身边。

“怎么回事?”李斯特稍稍缓了一口气就直接问道:“袭击?”

“判断是塑胶炸弹一类的东西,但现在我没办法进入店内调查。”汉斯耸了耸肩,接着说道:“消防队马上就来。”

 

汉斯拉起黄黑相间的警戒线,走到已经一片焦黑的废墟前,捏起一小撮粉渣,用手磨了一会后就随地洒落:“明显的侵蚀痕迹,应该是COEA在布雷斯特或者巴黎缴获的我们的一些粒子炸药,还用的不赖。”

“能追踪粒子痕迹吗?”李斯特把一个检测器丢给汉斯,“试试,也许我们今天就能够会船上了。”

汉斯打开检测器,液晶屏上显示出他眼前的景象,但是有所不同的是屏幕上有着一闪一闪的蓝色幽光,明显是人体肉眼无法目视的一种现象。汉斯拿着检测器一点点顺着蓝色最深的地方移动着,直至他发现蓝色像是爆炸一般猛然发散开来:“没办法。”汉斯双眼离开屏幕看了看眼前的一片残骸,抬头对李斯特说道:“不行,整个爆炸的冲击破坏了现场的残留,没办法找到起爆点,或者残留的粒子原点。”

“好吧。”李斯特接过汉斯递过来的检测器:“交给消防队处理吧,联系布莱恩,让他调出这个街区的监控,回总部。”

李斯特说罢,他扣紧衣服,把检测器收到口袋里,转身就要离开。当他和汉斯推开之前到达,开始清消作业的消防员以及拥簇在周围的人群,他无意间向着旁边的街角瞥了一眼,就突然停下脚步,伸出手拦住汉斯:“哪里。”

他用眼神示意汉斯看向他所看的方向,一个女人站在街角,青发,夹克配上与季节不相符的热裤,拿着报纸,但藏在墨镜之下的眼身,李斯特清楚地能感受到她在看这里。

“别犹豫。”说罢,李斯特立刻抽出枪,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他猛地冲过街道,踩着发干的石灰石地砖,溅起粉末,双手举枪,没顾得上瞄准就直接扣下了扳机。子弹迸着火花出膛,似乎带上了一道幽蓝色的轨迹,直直地击穿了女性背靠着的墙角,留下一个微微冒烟的小洞。

女性丢掉报纸,一脚踩在墙角翻滚出去,随后抽出手枪对着李斯特和汉斯的方向就是接着几枪,随后撑起身,冲进了旁边因为枪声响起而四散逃开的人群里面。

“左边!”汉斯吼了一声就直接撞进人群,他把枪放了下来,但没有停下脚步,尽管人群在他面前就和一道道墙壁一样在试图阻挡他的步伐。“我没办法看到她!李斯特长官!”

李斯特听后一把拉开身前阻挡的男人,把他甩到一边:“别放她走了!追!”

汉斯露出苦恼的神情,但还是努力扒开人群,移动着身子,但已经没有办法一丝一毫那个女性的背影了。“混蛋!”汉斯猛地跺了一脚:“逃了!根本找不到。”

“现在就回总部,让布莱恩调监控,去追!”李斯特听后忍不住从心底窜上来的火气,他利索地把枪别回腰间的枪套内,一把拉过汉斯:“现在就回去总部,你去通知阿尔海姆小姐,现在!快!”

“圣特莉玛利,308号。”棕发男人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把一个门牌放大后拉出来,记下数字后把纸条递给了李斯特:“确定,多小心。”

“回船上我请客。”李斯特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他露出了有些欣慰的笑容,“还有多少人在?布莱恩,帮我通知总部里面所有的在留人员。”

“一共14人,算上我。”布莱恩的脸色一沉:“我有点迷信,要不算上我一起去吧。”

“没事。”李斯特抄起一边的手枪,旋上散热,检查了枪身和保险后就塞进了腰间的枪套里:“叫他们在门口集合,我可不想再浪费三天时间在这座该死的城市里瞎逛了。”

“那群该死的鬣狗就该滚回阿尔卑斯后面。”

布莱恩说了一句,但李斯特很快就反驳道:“你说错了,他们要回的地方不是阿尔卑斯后头,是那个该死的地狱。”

说罢,李斯特推开门,踩着步子就直接走出了房间,他的脸色诡异,露着无名的怒火,还有那难以察觉的悔意。

 

(五)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女孩踮着脚尖站在有些高的柜子边上,拿着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的人问道:“今天会晚回来吗?啊对了,姐姐问你想要吃什么,晚饭姐姐说她来做。”

“炖菜吧。”李斯特靠在车门上,歪着头夹着手机,用手从包里拿出一沓纸,约瑟海姆为阿尔海姆开的医嘱,用来控制她偶有发生的头疼问题的。李斯特一边和女儿通着电话,一边把医嘱交给了身边的阿尔海姆。

“谢谢,约瑟海姆有说别的事情吗?”阿尔海姆紧了紧她那条天天都带着的蓝黑色围巾,一边大概翻看了一下医嘱:“我说了不需要布洛芬了,为什么这个庸医还是给我开了这么多的这东西?!”

李斯特向电话里稍稍说了几句,一句我马上回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小姐,约瑟海姆是为了你好,你偶尔也吃一点吧,你看你每次头疼起来都是那个样子,我们也很担心啊。”

“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如果他有那个精力给我开这么多的布洛芬[1],我更宁愿来一份DEX[2]然后让他打开我的脑子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问题。”阿尔海姆冷哼一声,随手把医嘱揉成团塞进衣服袋子里,“你早点回去吧,女儿在等你不是吗?”

李斯特露出了有些难为情的笑容,他像个大男孩一样嘿嘿笑道,根本看不出来他已经是一位有两位女儿的父亲了。“那我先走了,好像也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我就不加班了。”李斯特挠挠头,随后就直接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关上车门后摇下车窗,再一次冲着阿尔海姆说道:“约瑟海姆给小姐你开的药还是记得吃,否则到时候我们可不会帮你再去医院叫约瑟海姆过来。”

“知道了,知道了。”阿尔海姆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随后就直接转身走上D.C.C总部前的大理石台阶,高跟鞋嗒嗒作响,楼顶下来的风卷起蓝黑色的围巾想着身后飘去,荡起涟漪。

钥匙插进锁孔里,李斯特推开门,走进家里。他脱下鞋子放好,随后走进客厅对着书架上放着的女性照片说道:“我回来了。”他有一些忘神地就这么看着照片,一直到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内庭传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子猛地扑到了李斯特的怀里:“爸爸,姐姐坏!”

“爱娜!你给我过来!”

李斯特循声望去,和照片里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气冲冲地从内庭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梳子,穿着浴衣,头发还是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爸,回来了啊。”

少女看到李斯特顿时就收起了脸上的怒火,“今天回来的好早,我还没烧饭呢。”

“那我来吧,雪娜你带妹妹去洗澡吧。”李斯特说道,他蹲下身把爱娜把在怀里,用手掌揉了揉她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跟姐姐去洗澡,爱娜听话。”

李斯特松开手,站起身后用手从后头推了推小女儿,催促她赶紧和姐姐一起去洗澡,等到看着还是有些闹别扭的她跟着一脸不悦但还是拉着妹妹的手的姐姐一起走进内庭后,李斯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厨房。

 

(六)

李斯特放下电话,他转头看向汉斯:“可能要分开了,我去追汉诺威,你们继续去圣特莉玛利把他们在都灵的人员清理掉。”

“汉诺威没有带着他们一起走吗?”汉斯有些疑惑,他稍稍思考了一下之后问道:“怎么说她也算是这个地区我们能够确认的可能存在的最高级别的人物了,还是说她根本就不是和帕尔萨尔那里的人一起来都灵的?也就是另有隐情吗?”

“不清楚。”李斯特把背带扣子解开,把背包取下后拿出里面的粒子手雷和几发干扰弹:“我现在就和小姐一起去国王火车站,你们处理的时候一切小心。我的装备你先用着吧,汉斯。”

对方点了点头,接过那有些重的背包,把背带扣上之后就很干脆地带着另外十一名同行的队员登上黑色的商务轿车,向着圣特莉玛利的方向踩下油门,碾过有些岁月的石砖路驶出了都灵总部的大门。

李斯特站在原地,从烟盒里都出一根烟递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阿尔海姆:“上等货,别浪费了。”说完李斯特替两人分别点燃香烟,香烟的火光弱弱的,但烟却散着热量,上升飘散。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都灵呢?”阿尔海姆对着耳机那一头的贝丝蕾德问道,她的脸色很差,充斥着惊愕和一丝转瞬即逝的担心:“是帕尔萨尔哪里来的吗?还是说……苏伊士?”

“不确定。”贝丝蕾德那令人烦躁的平静的声音传了出来:“尽可能捕获汉诺威,然后带来班德尔玛。”

“就这样?”阿尔海姆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稍稍思索了一番之后就有些失态地大吼道:“没有信息,没有情报!?我都不知道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她的武备,鬼知道她在苏伊士或者帕尔萨尔带了什么东西过来!粒子炸弹吗?!我操你妈的贝丝蕾德,再见。”

说罢没等贝丝蕾德回音,阿尔海姆就一把扯下耳机切断了通话。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袋似乎就和裂开了一样,痛疼难耐。她扶着桌子,艰难地支撑着,虽说有些愤怒,但还是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不解,她犹豫着要不要重新接回贝丝蕾德的通话,但稍稍想了一会之后还是没有这么做,只是有些踉跄地把手探进衣服的内袋掏出一把奥派[3]塞进嘴里,艰难地吞咽下去才稍稍有一丝好转的势头。

 

挂在墙上的钟满满地敲响了十二下,沉闷的钟声回荡在火车站的大厅内,下头的电子荧幕上灯光跳动,每一列班次后的ON TIME闪烁着,随后变为红色的CANCELED。“他们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要继续运营?”阿尔海姆啧了一声,她站在二层的平台边上,靠着玻璃栏杆,看着下面逐渐拥挤的人群,吵吵闹闹。

“每个大区的管理都不一样。”李斯特回答道:“即使首都大区,布雷斯特遭到了那种攻击,法兰西区也没有在第一时间作出回应,更不用说这些远一些的地方了。”

李斯特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后继续说道:“每一个大区看上去都集结在这个国家之下,但到底有多少他们自己的心思,十二席,你们知道吗?如果不知道的话,他们就有机会在暗处,甚至是你们的眼皮子底下做一下苟且之事。说到底,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一切都在变。”

李斯特笑了一下,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一直到火星没有继续蹦跶为止才松开了手:“十二席所想的,和以前一样吗?战争之后的那些角力,真的是为了这个国家的人民吗,还是说为了这个国家本身呢?”

“我没有听到你说的那些话,但接下来我有没有听到就是一个很值得玩味的问题了。”阿尔海姆听后,少少愣了一下,过了一小会之后,才一字一句地说道。

“啊,找到了。”阿尔海姆刚把头转回去看向下方后,她就挺起了身子,一边说着:“我先去了,八号口。”一边直接翻过玻璃栏杆,一脚蹬在二层平台的边缘,猛然发力,就像一枚炮弹一样直接砸向了一层大厅内的人群。

幽蓝色的光芒朝四周发散,光芒之下是隐隐约约的惨叫,李斯特急忙冲到平台边缘向下看去,阿尔海姆飞奔着,无视了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一步一响,还未等李斯特反应过来,他就听到了阿尔海姆拔出粒子剑的声音,那刺耳的破空声在这个大厅内迸发开来,伴随着的是猛烈的火花与轰然间爆散开来的,浓度之高已经可以清晰目视的蓝色粒子。

李斯特那一句小姐还未出口,他的身体就已经擅自地行动了起来,他冲向扶梯跑着来到一层,顺手把自己带着的一包急救用的粒子抑制剂丢给了身边捂着伤口呻吟的人,一边向着不远处的进站口跑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跑起来是这么慢,即便他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他还是能够感觉到,在自己身边的浓郁的蓝色粒子形成了一道到自己无法看见无法触及的障壁在阻挠自己。

他真的很像再一次抱怨为什么自己没有这个该死的适应性,但时间根本不会这么允许,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有传来那熟悉的火辣辣的剧痛感,似乎有着无数的虫子在自己的身上爬动,一点点地钻破皮肤深入骨内。

他奋力地睁开眼,努力保持自己的清醒,他看见阿尔海姆和那个青发的女子抽刀拼杀着,阿尔海姆手中的粒子剑泛出耀眼的蓝色闪光从上而下劈中另一位女子手上的实体剑。女性向后一退,横手甩过实体剑接着刺向对面的阿尔海姆。

阿尔海姆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黑红色的血液,死死地拉住对方女子因为刺击而前伸的手,另一只手将粒子剑一丢,反手就一下捅进了对方的腰下。她呜咽一声但没有一丝犹豫,松开手一脚踢中阿尔海姆的小腹,被踢中的阿尔海姆倒飞出去,砸在地板上。

李斯特见状,忍者身上的剧痛,一点点地挪动着自己的腿,但他还未走出第一步就瞥到那个捂着腰眼,脸色明显有些虚弱的女性试图转头就要跑开,而李斯特也没有犹豫,举枪,扣下扳机。

子弹在这短短的距离内卷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蓝色的波纹向四周扩散,一圈圈地消失在空中,李斯特跪了下来,他没能再一次坚持下去,他试图举起手,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手臂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他笑了笑,看着那个女性就这样拖着血痕,一点点地消失在进站口的那一边,之后,李斯特转头看向阿尔海姆,她还是躺在那里,血液从腰腹部不断地流下,在她的身下汇成红色的湖泊,反射着空气中浓郁的蓝色光芒和她有一丝疲惫的脸庞。

他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在身后人群的惊呼声中,两眼一黑。

 

(七)

虎鲸式的桨叶转着,腾起气流,席卷着整个甲板。在船上待命的约瑟海姆拉着扶手,一言不发地看着这架如此巨大的直升机慢慢地下降,停在这偌大的甲板之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第一个冲到了还没有完全打开的舱门面前。“没事吧。”说着,他就从背着的包里拿出一针ADR拉过阿尔海姆的手就直接扎了下去:“放松,医疗队现在就送你去ICU。”

阿尔海姆闷哼一声,她甩了甩刚才被扎针的手,用另一只手掀开衣服,发黑的血液在纱布上一层层地渗透着,凝结。

“去看我的副官,我死不了。”阿尔海姆有些嘴硬地说道:“他很危险。”

听后,约瑟海姆翻上机舱内,来到另一头的担架前,他看了眼上头的李斯特,脸色逐渐地变得很狰狞起来:“一级侵蚀!准备C.A.H.O注射,抑制剂设置为55cc/UI直接静脉注射,快!”

说完,他直接一把扯开李斯特的衣服,露出他那已经明显发绀的胸口,二话不说直接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巧的,完全不透光的注射罐,向着他的胸口放了上去。罐子的外壁展开,露出里面的玻璃管,下方两三个针头刺入李斯特的身体内,而上方玻璃管中的透明液体也从最底下开始一点点地呈现一种向上涌出的诡异蓝色。

“来得及,晚一点就没办法了。”约瑟海姆转头对边上因为痛疼而隐隐发出呜咽声的阿尔海姆说道:“怎么会有这种情况?你最好解释一下。”

“我看到了汉诺威,没考虑就直接出力最大化了。”阿尔海姆闭着眼,慢吞吞地说道:“她也伤得很重,但还是让她逃了。”

“抱歉,有电话。”约瑟海姆听后虽然脸上一股“你这混蛋是在开玩笑的吧”一样的莫名其妙的表情,但还是先从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手机,看了眼来电后就直接打开免提,走到阿尔海姆的担架边上,把手机举在阿尔海姆的耳边。

“在国王车站就最大出力?没做疏散,还直接在哪里就打了起来?你是白痴吗!威廉伯恩!你知道你在都灵的这番作为造成多大的损失吗!”贝丝蕾德声音从电话的那一头迸出,似乎直接将阿尔海姆一个激灵给震得清醒过来:“就算你手下的那些别动队把渗透进都灵的那群混蛋都收拾了,但我也不会给你一丝一毫的好脸色!你动过脑子吗!?你知道国王车站哪里受害情况多严重吗!”

“抱歉,我当时冲动了。”阿尔海姆弱弱地说道,“看到汉诺威我就没考虑太多。”

“好吧好吧,我已经让你的那些别动队处理国王车站的烂摊子了,你在船上好好休养一阵吧,我过几天就亲自来都灵,班德尔玛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贝丝蕾德说道:“北方的情况也在好转,高加索的冲突也解决了,就等提拉利把刻赤收回,就可以确保北方的稳定了。”

“我明白了。贝丝,谢谢。”阿尔海姆淡淡地笑了一下:“对不起,当时头很疼,没控制住自己。”

“奥派有定时吃吗?”约瑟海姆在一边插嘴道。

“之前给我开止疼药的庸医别说话。”阿尔海姆语气一转,略带嘲讽地冲着约瑟海姆道:“布洛芬我一次都没吃。”

约瑟海姆的脸色一黑:“我的错,抱歉。”

“知道就好。”阿尔海姆冷声回道,随后又转向手机:“贝丝蕾德,你自己多注意。我没什么大事,国王车站等我身体差不多了我再去一次。”

“没问题。”说罢,贝丝蕾德就直接挂断了电话,通话界面消失,露出约瑟海姆手机的屏保:一张阿尔海姆很熟悉的女人的照片。看罢,阿尔海姆抬起头,看了一眼约瑟海姆,这个男人的脸上有些泛红,藏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害羞,而更多的是对于下头那一脸坏笑的阿尔海姆的显而易见的怒火。

 

(八)

贝丝蕾德挂断电话,一脚踢上眼前的登机梯。

她现在很生气。

火大,她恨不得现在就去好好地惩罚一番那个阿尔海姆,但想了想她对自己惟命是从的那个样子,贝丝蕾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阶一阶地走上楼梯,乘着风,走进机舱,身后的空姐用力拉回机舱门,关上,扣锁。

 

(九)

弄卡坦感觉自己的心脏病就要犯了,他的桌子前站着一位面露微笑的贵客。那个男人穿着便服,棕色夹克配上牛仔裤,淡金色的头发梳在脑后,手上拿着一份文件,还没等弄卡坦说什么,男人就把文件放在了桌上,在自己的面前摊开。

“都灵日报,我们是D.C.C特殊情报处的。”男人的语气还挺和蔼,“我叫汉斯,汉斯·杰特里,D.C.C特殊情报处第六别动队现任副队长,关于昨天的国王车站的有些事情,我认为有一些话需要和你谈谈。”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桌子前的椅子坐下,等到他完全说完后,他端着一种令人害怕的笑容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弄卡坦,一言不发。

弄卡坦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自己的心脏病药到底放在了哪里,在办公桌的哪个角落里,又或者是落在了家里根本没有带在身边,弄卡坦现在十分焦急,满头冷汗。

 

(十)

“你们他妈到底在搞什么?!”敖德萨·阿迪·穆罕穆德狠狠地把报纸,都灵日报摔在了地上:“塞丽娜那个婊子呢!给我抓过来!”

“她早就回巴黎了。”国务卿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刚刚泡好的咖啡,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古巴标准,来吗?”

“没那个心情。”敖德萨甩开国务卿递过来的烟盒:“我现在要你想一个办法,把你们那个该死的婊子闹出的烂摊子给我收拾干净!现在立刻马上!听到没有!”

“注意一下你的态度。”国务卿还是一脸平静地喝着咖啡,玩着发梢,甚至一次都没有用正眼看过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男人:“我今天下午就回华府,帕尔萨尔这里的事情,我管不了,你自己解决。”

说罢,国务卿稍稍一顿:“如果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解决不了,你也没这个能力和合众国合作。”话音刚落,黑洞洞的枪口就直接顶在了国务卿的额头上,而这个金发的女性依旧不急不慢:“你敢吗?”

窗外风声瑟瑟,屋内一片死寂。

不多久,咖啡杯碰到桌子,发出清脆的声音,衣服摩挲的声音,以及大门猛地关上留下的余音。

 

(十一)

贝丝蕾德看着屏幕中阿尔海姆等人模糊的脸庞,深吸了一口气:“打扰了,紧急状况。”说着,她拿出一份文件打开并从中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据我的线人报告,敖德萨·阿迪·穆罕穆德,罗马大区的作战指挥,近期有出现在帕尔萨尔并确认有明显的活动踪迹。”

“现在怎么办?”佩斯特说道:“直接派部队过去吗?”

DCC所属的ETA有空余吗?”贝丝蕾德问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SAT也最好安排一下。”

“没问题,ETA现在在都灵有一个大队,SAT的话贝丝你问一下阿尔海姆吧。”屏幕里的佩斯特接过身后希德拉尼递来的传真,翻阅了一下后回答道:“ETA801没有问题,如果有需求,随时可以出动。”

SAT也没问题,需要多少人员?不过我直属的那个李斯特的队伍,可能会需要重新调配。”阿尔海姆一脸随意地伸了一个懒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但如果按照我的想法的话,我自己就可以搞定。”

“闭嘴。”贝丝蕾德难得地凶了出来:“我可不想再收拾你的烂摊子,帕尔萨尔的损伤越少越好,我们还指望通过这个跳板直接进攻法兰西大区,给我记住了。”说完,贝丝蕾德把屏幕下方的几个频道接了进来:“ETA801,尤哈克·巴特克利,收到请回复。”

“总指挥,这里是ETA801。”男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方脸短发,高挺的鼻梁,微微下垂的双眼,脸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

“听好,帕尔萨尔有目标人物的出现,代号OAM,需要进行处理,我现在把当地的资料传递给你,随后佩斯特小姐会一同协助制定计划,确认?”

“收到。”尤哈克拿出平板,点开刚刚收到的邮件:“帕尔萨尔市中心,圣玛丽酒店吗?EAT可以负责攻坚突袭,但我需要辅助。”

“驻扎在都灵的SAT会一同行动。”佩斯特说道:“我计划让阿尔海姆小姐一同前往,贝丝,你同意吗?”

“不同意。”贝丝蕾德当下就拒绝了:“除非她能承诺听从统一安排,否则我不会同意。”

“好啦…这次我会当心的好吧…”阿尔海姆发出了哀求的声音:“贝丝你也知道的不是吗…”

“威廉海姆你只需要和ETA一起突入就可以,主要是确保ETA的工作顺利,其他不用你操心。”佩斯特认真地说着:“周围防线的建立我会安排SAT进行,在ETA完成任务后我会即刻安排都灵的驻守部队进入帕尔萨尔进行接管。”

ETA需要前期攻击。”尤哈克插嘴道:“爱丽丝一世的鬼狐可以安排吗?”

“中士,注意你的态度。”佩斯特当下提醒道,但随后就做出了回应:“如果可以我会进行安排鬼狐的前期作业。”

“进攻方式呢?”阿尔海姆说道。

“通过虎鲸式运输ETASAT到达帕尔萨尔,直接突袭圣玛丽酒店。”贝丝蕾德直截了当地说道:“快速准确,没有别的要求。时间拟定在凌晨,ETA计划于1:15达到目标地点,SAT会在116分达到,而如果鬼狐可以安排的话,我希望佩斯特你能够将这个时间控制在130左右,任务时间为二十分钟,最晚135没有收到汇报,我会认为任务失败执行紧急计划。”

ETA801明白。”尤哈克敬了一礼。

“没有问题的话,佩斯特你去安排一下ETASAT的接洽工作,行动指挥交由佩斯特·冯·阿斯特李斯,而现场指挥由各队长自行商议负责,行动代号为霍克,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没有。”三人异口同声。

“那尽快安排各项事务吧,我接下来需要接见一位重要的人物,无法指挥行动,希望不会影响各位。”贝丝蕾德有些抱歉:“那么到此为止吧,我期待ETA的表现。”

“谢谢。”尤哈克笑了一下:“ETA绝对不会让总指挥失望的。”

贝丝蕾德回敬了一个她认为在这个时候最合适的表情:“抱歉,那我先行离开了。”

说完,屏幕瞬间黑了下来,伴随着一阵忙音。

 

阿尔海姆拿起大衣披在身上,伸手看了看手表,再次确认了时间,推开舱门,直接一路快步走到了自己副官的舱室门口:“现在立刻集合,有任务。”

李斯特听到后就拉开了门,看着一脸兴奋的阿尔海姆,脸上的神色有些焦虑,也有些苦涩,但同时伴随着的或许是更多的理所当然的感觉。

 

116乘坐虎鲸式到达帕尔萨尔市中心,圣玛丽酒店,控制四个方向,建立防线,防止敌人进攻,掩护ETA完成刺杀任务,有异议吗?”阿尔海姆用白板笔在白板上画出了简单的示意图:“很简单的任务,建立防线,保护ETA直到接管帕尔萨尔。”

“多少人。”李斯特问了一句:“我自己的小队有十三人,都是之前从都灵回来的,船上还有三个小队,都灵市内还有五个小队。”

“就船上的这些人吧,一个小队负责一个方向。”阿尔海姆环顾了一下这个略显拥挤的会议室内的其他几人:“有异议吗?”

“没有。”克拉克·霍顿摇了摇头,“那我们现在就去联络舰上的虎鲸式,准备任务了。”

“嗯,现在先解散吧,晚上1240A区甲板集合。”阿尔海姆拍了拍手:“祝各位,还有我自己好运。”

Hoo-ah.”不同的四个声音合在一起形成了整齐的话语,随后就是舱门被打开,五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脚步凝重。

 

李斯特看了看手上的手表,1010,他们以马上就要进入帕尔萨尔的空域管制区了。李斯特接通了邻近飞行的另外一架“虎鲸式”:“克拉克,再确认一下,我们负责西北方向,你负责东北,马克纳德东面,若克哈特辅助ETA进行歼灭对吗。”

“没问题。”克拉克的声音传出:“你认识这次ETA派出的人吗?”

“尤哈克。”李斯特检查了一下步枪:“老朋友了,在军校就认识了。相信他把,ETA是他的话,肯定能够完成任务的,我们只要关注自身的防线布置就可以了。”

李斯特说着,他拉开了虎鲸式的舱门:外头一片漆黑,帕尔萨尔原本是意大利大区最为繁华的几个城市之一,自从被COEA占领之后,李斯特就没有看到过其灯火通明的旧貌了。

“全体检查武备,校准时间。”李斯特戴上夜视仪:“现在是1014,两分钟后按照计划虎鲸式会接地,我们在此之后就开始构筑防线。”

“了解。”十二个人的声音在小小的空间中响了起来。

 

古旧的大理石地砖承受不住虎鲸式降落时的巨大压力轰然碎裂,还未踏上地面,一阵夹杂着铁屑的气息扑面而来,李斯特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看,夜空中几颗明亮的星划过黑色的幕布,撕裂了天空。

 

圣玛丽酒店内,红色的警报灯闪烁,蜂鸣声此起彼伏。尤哈克不断扣动手中枪械的扳机,蓝色的金属子弹冲破枪身飞出,击中目标后裂开。

这是ETA配备的粒子弹药,杀伤力高,但对人体不论是使用者或者是那个被打中的倒霉蛋都有着极大的侵蚀作用。这是尤哈克在入选ETA第一天的时候就被告知的,虽然自己有着粒子的适应性,但也绝不是就这样可以滥用这种武备。但现在这种情况,就尤哈克来说,似乎也没有第二个恰当的选择了。

他当即拔出手雷的引信,一个飞奔冲到拐角处的敌人面前,一脚飞踹直接将其撂倒按在身下,随后向着拐角后头那正在疯狂倾泻火力的机枪组把手雷丢了过去。

蔚蓝色的粒子伴随着巨大的响声猛然爆发出来,尤哈克感觉整个人都似乎出来一种巨大的强压之下,但好在没有两秒,他就恢复了正常,看向自己身下的那个敌人,七窍流血,已然没了呼吸。

尤哈克稍稍一顿,甩开尸体,冲到了机枪组的阵地后头,对着三个之前还在摆弄机枪,现在瘫倒在地的雇佣兵的脑袋上各来了一枪。

尤哈克点了一支烟,靠在机枪阵地的沙袋上稍稍抽了两口,他一个人冲到了这里,也不知道小队的成员还有前来支援的SAT的那只小队生死几何。

 

尤哈克看向前方敞开的阳台,他明白自己马上就能够归队了,他掐灭了烟头,拎起枪一路小跑,翻过阳台上头的栏杆,落在了天棚上,在这里他已经能看到圣玛丽酒店外头的境况,与酒店内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道是哪一支SAT,守着不断缩减的防线,同时对付着两面袭来的火力交叉,艰难地向着一边浓烟滚滚的虎鲸式挪动过去。

尤哈克小小地吃了一惊,但这也让他回想起了一个小小的细节,在他率领的ETA踹开房门的那一霎那,耳机中传来了好友的声音:“注意内部!外头情况危急,我们可能会损失一架虎鲸!”

紧接着尤哈克就被一阵巨大的冲击波掀翻在地。

 

R——P——G

吼叫声压过了虎鲸式螺旋桨的声音,蒙地冲进李斯特的耳朵内。他看向自己身后的队友,看向他手指的方向,一枚拖着尾焰的火箭弹直冲云霄,准确地命中了在低空盘旋的虎鲸式的尾翼。

随后就是直升机失控,联络对讲机中传出克拉克的怒吼声,阿尔海姆的焦急问询声,以及驾驶员无法控制的叫声。猛然间一阵寂静紧接而来的是巨大的冲击,猛烈的火光窜天,烧焦的味道冲破血腥味的屏障弥漫了整个十字路口。

“赶紧确认坠毁地点!”李斯特吼了出来。

“一个街区之外,我们过去。”汉斯拍了拍李斯特的肩膀:“我们最近。”

“克拉克,我们去确认情况。”李斯特对着对讲机说道:“帮我们吸引一下火力。顺带联络一下佩斯特长官。”

“没问题。”克拉克的回答还未结束:“二队,和我来!机枪手呢?打他娘的,让一队的看看我们的实力!”

李斯特挂断对讲机,看向汉斯:“你和伊斯和我来,其余人原地待命,继续维持防线,支援接应内部的SAT小队。”

三个人翻过沙袋堆,沿着破败的墙壁,一点点地向着路口移动。子弹似乎就那样从耳边划过,一个街区的距离在此刻似乎有从布雷斯特到柏林那么远,李斯特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看向后头的汉斯,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端着枪紧紧地跟着,伊斯也是一样。

不一会,看着空旷的街道,三人停下了脚步。路口对角大楼的窗户随风来回开关,站在路口似乎都能听到不锈钢摩擦的声音。——嘣。石头的碎屑飞了起来,刚刚探出头想要确定情况的李斯特紧忙缩回头回到墙壁转角处。

“狙击手。“李斯特拿出镜子,背朝向大楼:“三楼,一个人。”

“我来解决。”对讲机中传出了阿尔海姆的声音:“十秒钟后快速通过,去确认虎鲸的情况,如果有伤员尽量救助,如果是最坏情况直接销毁虎鲸即可。”

话还未完,一道青蓝色的光芒划破天幕,直接窜进了大楼内部,随后一阵天蓝色的粒子迸发,一切寂静。

李斯特挂断了对讲机,看到蓝色的一瞬间就和身后的两人一起冲了出去,并很快地滑到对面街道的墙壁处。“前面就是了吧。”汉斯松了松瞄准器:“快走吧。”

“趴下!”李斯特一个飞跃按倒汉斯和伊斯两人:“迫击炮!”

炮弹带着破空声越过建筑飞了过来,直接砸入了三人前头的街道,虽然明白是失弹,但对于位于落点的三人仍然是巨大的威胁:碎石飞散,火星迸发。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蒙蒙的破耳音。

李斯特抬起身子,确认是一发偶然的失弹后,拉起伊斯,并看向一边已经受身并开始警戒的汉斯:“没事,失弹。能看到虎鲸了吗?”

汉斯点了点头:“火光很明显,现在这里还有点远我看不清机身情况,但应该没有敌方接近。”

“李斯特,听得到吗?”对讲机里传出了阿尔海姆的声音:“SAT的任务已经完成,小队已经和二队汇合,尤哈克队长也和三队汇合了,佩斯特现在会安排车队准备撤出,你们检查完虎鲸的情况后立刻返回,只有十分钟,记住,十分钟。”

“长官别紧张,否则会头疼的。”李斯特接通后稍稍打诨了一下:“我们很快就回去,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白痴吗。”一脸惊愕的伊斯从后面拍了拍汉斯的肩膀:“队长他脑子坏了?”

“嘛,迷信。”汉斯看着李斯特,摇了摇头:“他不信。”

“走吧。”李斯特挂断通话,稍稍环顾周围没有埋伏后索性直接沿着墙壁跑了起来:“只有十分钟给我们,晚了就回不去了。”

“那你还浪费那么多时间。”汉斯和伊斯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你女儿见过长官吗?”

李斯特一边跑一边回道:“有两次吧,老婆的葬礼上长官来过,女儿们也见过她,之后也有来家里吃过几次饭。”

“成了?但你小心点啊,最高长官和长官有那种关系你也不是不知道。”汉斯发出了一种很奇怪的笑声:“小心到时候在自己家意外死亡,我们可不会帮你照顾女儿的。”

“我倒是不介意帮你照顾女儿啦。”伊斯接了一句:“岳父请您放心,您女儿我会照顾好的。”

“妈的,就你们两个嘴贫。”李斯特碎了一口,有一些不太舒服地回了一句:“马上就要到了,准备行动。”

HOOHA.

 

李斯特拉动栓子,弹夹弹出砸在钢板上,他接过伊斯踢过来的弹夹迅速插上拉开保险,举枪从已经被熏黑的机舱内探出身子对着外面一层层围上来的敌人倾泻着所剩无几的子弹——似乎能打中一个敌人,就能减少一份他们所面对的压力似的,即使他们心里清楚,现在倒下的任何一个敌人,都不会对他们的处境有一丝一毫的缓解。

“这帮混蛋怎么和蝗虫一样!”汉斯吼了一句,随后一把扯掉手雷的引信朝着外头丢了出去,紧接着的爆炸声直接盖过了他后面说的那些话。

“还有多少弹药!伊斯,清点一下,快!”这是李斯特今天第一次表露出那么急躁的神态,他一边朝着外面扣动扳机一边对着后面不断地尝试呼叫支援的伊斯说道:“尤哈克和克拉克他们没有回答吗!我已经感觉要撑不住了!”

“克拉克队长也被困住了!”伊斯猛地扯下耳机,他的声音是那么地响,似是咆哮一般:“又有虎鲸下来了!克拉克队长在处理哪里的事情;尤哈克队长联系不上!”

“妈的混蛋。”李斯特缩回机舱内:“外面还有一大堆人…遗书写好了吗,我可不想我的部下到时候连一份遗书都没法寄回家。”

“没。我可没打算就这么死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汉斯丢掉步枪,从腰间抽出手枪,弹壳掉落的声音竟然如此清脆,叮叮地响着,一共七次。

“我没了。”汉斯也缩了回来:“早知道我就不跟着你来了哈,现在倒好,你还有多少弹药,三个人够用吗?”他看了一眼李斯特,随后故意地用手肘顶了顶他。

“一颗手雷,三人份。”李斯特丢了一个手雷给汉斯:“不够的话,也没有多的了,或许你可以试试在这里扒一块钢板下来吃了。”

“回去以后请我吃饭,队长。”汉斯笑着说道:“我有你这个队长真是我的荣幸。”

“回去一定。”李斯特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伊斯并问道:“还是没有消息吗,伊斯?”

“没。”伊斯拿起耳机继续听了一次,依然是混乱嘈杂的忙音:“等等……我听到了,135吗……紧急计划!”

他像个拿到玩具的孩子一样,兴奋地跳了起来:“等等等等……现在是……混蛋!”伊斯丢掉耳机,随后一把从身后翻出防毒面具并带了上去,隔着面具李斯特和汉斯能听到他那焦急而又模糊的声音传了出来:“快点戴上!紧急计划!海军要用SMGT[4]弹头,就是现在!快啊!”

李斯特和汉斯两人听后急忙从身后拉出了防毒面具并按在了自己的脸上,在刚刚呼吸到后头呼吸器传递过来的空气的一瞬间,巨大的闪光在帕尔萨尔的上空迸发开来,黄绿色的死神驾驭着诡异的雾气从上空降临,深入帕尔萨尔的每一个角落,一边收割着生命一边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李斯特看着外头的敌人,那些人捂着喉咙,或是因为剧痛在地上打滚,或是做出嘶吼的样子却因为喉咙烧灼发不出一丝声音。甚至于那个已经冲到飞机机舱的跟前,手上仍然紧握着老式步枪的少年兵,他另一只手死死地卡着自己的脖子,在看到李斯特向外张望的身子,他下意识地丢掉了步枪,艰难地向着他伸出了手,搭在黑色的钢板上,随后滑落下去。

李斯特差点吐了出来,但一边伸出头来查看的伊斯没有忍住:他直接吐在了防毒面具里面,呕吐物的诡异气味在密闭的狭小空间中就这样直接涌进了鼻子,还有少许呕吐物则灌入了口腔,让伊斯和一边的汉斯都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恶心感。

 

(十二)

刺耳的鸣笛声从城市的这一头开始响起,一直到那一头都没有停下。

无形的怪物在城市中肆虐,一位神色慌张,衣衫凌乱的女人在人群中奔跑着,赤着的双脚因为地面的崎岖已经血肉模糊,但这样她还是试图找到一个地方——一个能够让她稍稍坐下,休息那么一小会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的人群依旧是那么嘈杂,女人却终于在一条小巷子里面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她蹲了下来,靠着墙,拿出了手机。

“没事吧!没事吧……爱娜…说一句话吧……求求你了……”男人哭泣的声音从对面的话筒中传来,哽咽着。

“和我一样就叫爱娜吧,告诉她,妈妈爱她。”女人哭着说道,她的眼泪划过脸颊,滴落在地上,随后就被迅速地蒸发掉了:“李斯特,我爱……”

话音未落,就是滚滚而来的热浪,席卷了这座城市,无形的巨兽粉碎了它前进路线上的每一个东西,不管有无生命,全都湮灭了。

2061年伊始,喧嚣未过,那座城市,叫做布雷斯特。

 

(十三)

阿尔海姆看着车队从西边开进了这座死寂的城市。

街上只有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和数不清的,永远不会说话的物体。扭曲着,皮肤腐烂溃败,恶臭的浓水和着血水随着帕尔萨尔的大理石街道流淌着,从这座古城的边缘一点点地汇集到中心,似是想要侵蚀那两架无法离开的虎鲸一般。

阿尔海姆不讨厌杀人,相反,她自认为自己是在享受这个过程,但她还是对这种情况产生了一丝厌恶感。——是贝丝蕾德做的吗,不知道,也么有知道的必要。

李斯特和汉斯扛着伊斯从远处走了过来,阿尔海姆看着这位自己的副官,脸上挤不出一丝一毫的好脸色。“没死就好。”阿尔海姆想了好久,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活着真好。”

“回去,一起吃个饭?”李斯特经过阿尔海姆的身边时,他转头看向对方,女性的面庞被蒙在防毒面具后:“如果没事的话,我家的两个孩子很想见见你呢。”

“好的。”阿尔海姆没有拒绝,她点了点头,然后就看着李斯特和汉斯两人走到车边,把伊斯抬了上去——车门缓缓地关了下来,阿尔海姆看着他们的脸一点点被黑色笼罩,待第一批车队发动并向着城外开去时,阿尔海姆站在帕尔萨尔的尽头,只能够看见远方的浓雾,以及不曾纯净的碧海蓝天。

 

(十四)

李斯特从帕尔萨尔回来后的第二天,他一个人独自站在爱丽丝一世的甲板上,叼着还在隐隐燃烧的烟蒂,咸涩的海风从地中海的那一头席卷而来,打在脸上的伤口处,一阵刺骨的疼痛。

“不去休息吗?还是说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痊愈了?”熟悉的声音从甲板下面的猫道传来,阿尔海姆从外头的步道踩着楼梯走了上来:“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你。”

“恕我冒昧,我能问一些事情吗?”李斯特掐掉烟头,余烟落地:“如果,长官你方便的话。”

“我也不知道是谁做出最后决定的。”阿尔海姆提前就回答了李斯特的问题:“SMGT弹头的问题,我很明白的告诉你,我不知道这艘船上甚至会有这些东西。”

“海军私自持有的吗?”李斯特试探性地问道:“还是……?”

“没什么必要猜下去了。”阿尔海姆打断了李斯特的话语:“你自己也说过,我们十二席的所思所想是否和以前我们保证的一样呢?我也不知道;即使我知道答案,我也不会告诉你,尽管你是我的属下。”

李斯特向前一步,稍稍犹豫了一会之后转头看向了了另一侧的大海:平静的海面反射着斑驳的阳光,一闪一闪的,晃了人眼。

“我不反对杀人,我也不会阻止别人做这些事。但是这次我很不舒服,或许是这种手法吧,对于我来说…啊,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阿尔海姆看了眼李斯特,但随后就移开了眼神,并继续说道:“我认为这是一种艺术,而不是纯粹的手段。你可以说我不尊重生命,但是就我个人看来,我手下的那些人,他们至少现在,还不会被我归类到人类的范畴之中,我也就不会去在乎他们的那些生命。

但是……这次不一样,在苏伊士的时候,我看到佩斯特,也就是莱茵小姐和希德拉尼……你知道的吧,那位莱茵小姐的禁脔。……那是如山一样的事物,堆砌在苏伊士运河的边上,高高的,高高的。如果丢到这里来,地中海都会变色,一片红色。”

阿尔海姆说着的时候,她走着靠近李斯特,睁大双眼,紧盯着对方。而这时的李斯特,似乎通过阿尔海姆的眼瞳,他也亲眼看到了那血色的砖瓦石墙。

“她和我不一样,和贝丝一样吗?我自己也不知道。”阿尔海姆的语气中透出了一种落寞:“我想要了解贝丝蕾德,越想要接近她,就越是无法追上她的脚步,渐行渐远。”

“长官……你,是在渴望贝丝蕾德小姐吗?”李斯特有些不解地问道。

“或许是吧。”阿尔海姆再次看了眼船舷外的海面,几只海鸥相伴着飞着,划过水面,带起了晶莹剔透的水滴:“我在渴望,我在追寻,这些我自己都不知道,或许就如同一个木偶一般,在寻找着自己生活的目的来支持自己的身体吧……是不是觉得不耐烦了?听我一个人在这里说了这么多的废话。”

“没有。”李斯特摇了摇头:“我想要理解您,了解更多。”

“喜欢我?”

李斯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表情,有些窘迫有些意外:“不是,这……我没有,不是这样的。”

阿尔海姆笑了出来,笑声很放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的是……抱歉,昨天在帕尔萨尔说的哪里,我没法同意。”

她顿了一下:“我没有办法对你产生兴趣,你太正常了,正常的让我感到一种不可思议。”

李斯特的脸色有些难看,似乎是收到了一种无形的嘲弄一般。

“没有粒子适应性,只能凭借肉体来作战的你,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阿尔海姆双手架在甲板的栏杆上,随后用手支着头,一边遥望着远处的地平线,一边对李斯特说道:“我不明白你所谓的情感,我也没有办法理解。如果这让你很失望,我也不会道歉,还请你原谅。”

“没事,威廉伯恩长官。”李斯特同样笑了出来:“我能理解的,但……好吧,能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吗?”

阿尔海姆点了点头,她转过身没有什么停顿就扶着楼梯扶手走下了甲板,再一次消失在了船舷外侧的猫道的那一头。李斯特站在原地,他重新拿出了一根烟,点燃以后再一次含在了嘴里,尼古丁的苦涩抚慰着自己,也无时无刻不在麻痹着自己的感官。李斯特这样想着,他看着地中海的平静海面,身不由己地任由嘴角勾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十五)

115日,晚上六点。华盛顿,白宫,新闻发布厅。

“总统先生,能询问一下关于欧洲的问题吗?”一位记者举起手,在得到国务卿的允许后站起身问道:“我听说联邦皇国帕尔萨尔地区的作战中,似乎使用了非人道的生化武器,请问我国对该行为有什么看法,有会做出什么应对措施呢?”

“这个消息的话,我相信各位都非常想要知道,我可以告诉各位的是,各位所得到的消息是真的。”克莱蒙梭清了清嗓子,靠近话筒,声音通过话筒被放大充斥了整个房间:“联邦皇国的确在他们的作战地区使用了生化武器,但就你所提出的非人道的这个定义,我需要对此进行否认。”

“能请总统先生解释一下吗?”先前的那个记者又一次提问到。

“根据《翁佛勒条约》,所有的签约国在进行相关的生化武器使用前,都会向各个非敌对条约国进行汇报,而我国也的确收到了来自联邦皇国的相关报告,也确认了这次使用的SM弹头,其造成的伤亡是能够被有效控制的,同时也是非致命性的武器。”克莱蒙梭从讲台下方拿出一份复印稿,公布在了下面的记者面前:“我国与中国,俄罗斯,英国都已经确认了该武器的使用是合乎相关法律,并未被划入禁止使用的武器范畴之内,因此我国并不会对此做出任何谴责的行为,但会按照《条约》规定,派出相应的医疗队进入该地区,实行人道主义的救助工作。”

 

“贝丝蕾德,还请解释一下这次帕尔萨尔地区的事情。”克莱蒙梭结束了新闻发布会,他一回到自己的总统办公室后就直接接通了身处意大利大区的贝丝蕾德:“SM弹头和SMGT弹头可不是一个东西吧。”

“既然知道,又何必装模做样地来质问我呢。”贝丝蕾德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嘲讽的意味:“我们的目标是相同的,结果也都符合你我的预期,这部就足够了吗?我这里欧洲战区的各项事务都已经在推进了,等到入夏我就会开始准备下一步的计划,倒是你这里,克莱蒙梭,你到底有没有说服国会山的那些老顽固们,还是说你手下的联邦调查局根本没有办法抓住狐狸尾巴吗?”

“你不必操心,我会处理好的,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们需要尽快铲除COEA的主要势力,我已经不想再因为前任唐纳德先生的愚蠢决定而一次次地损失合众国的利益了。”克莱蒙梭吸了一口气,稍稍冷静了一会后,从桌子上拿过茶杯喝了一口咖啡后才继续说道:“我会加紧和东亚联盟,特别是中国的经贸谈判,至于墨西哥边境的防御墙,国会也已经开始将破拆计划提上日程了,之后我需要的就是和一个和平稳定的皇国的持续合作,你说对吗,里希特霍芬小姐?”

“中国有句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贝丝蕾德笑了一声:“洛阳教我的。”

“希望你我都是。”听到这个回答后,克莱蒙梭稍稍一愣,他转头瞥了一脸办公室墙壁上挂着的华盛顿那已经有些褪色的画像,过了一会之后才说道:“至少现在,合作愉快,贝丝蕾德。”

“彼此彼此。”话音未落,贝丝蕾德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克莱蒙梭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看向外头,白宫的花园内因为前一天晚上的大雪而银装素裹,一阵阵冷意透过窗户玻璃与玻璃之间的接缝渗透进来,就如同两年前那样,数不尽的幽灵从每一座城市的缝隙之中混杂进了庞大的皇国之中。

现在的合众国是否有和皇国一样重蹈覆辙,因为前几任领导人的决定而覆水难收呢,克莱蒙梭不知道,他能够做到的只有在自己的任期内,通过自己的手腕,来将这个深陷于门罗主义深渊的国家拉回以往的正轨上来。

 

(十六)

“邪恶的毒气弥漫,敌占区的帕尔萨尔化为一座死亡之城。”

阿尔海姆手上拿着都灵日报,头条的巨大版面上,一行大字直挺挺地印着。“媒体永远都是这样。”

“十二席就是如此希望的不是吗?”李斯特转头看向舷窗外头,军港的岸上,人头攒动,“海军方面有什么回应吗?”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情了,虽然你是我的副官,但是也是要有一些限制的。”阿尔海姆拿起刚刚泡好,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抿了一口:“好烫。”

“要和我换一杯吗?”李斯特把自己的咖啡推到了阿尔哈姆的面前。

“不用了。”她拒绝了李斯特的好意,俯下身子对着热饮轻轻地吹了几下,才拿起杯子,用舌尖再次小心翼翼地试探温度。

李斯特没有再说话了,他看见码头上面,两个人被人群簇拥着,艰难地走下了登舰梯,坐上了内务部的黑色轿车,沿着码头的大道离开了。

 

夜深了。

李斯特一个人走上了甲板,在夜幕中他看见几架重型直升机,或许是老旧的“棕熊”又或者是新型号的“公鹿,总之三四架这类型的直升机垂吊着之前在帕尔萨尔坠毁的两家虎鲸残骸有条不紊地降落在了甲板上。

那些废铜烂铁,几天前还是国家新锐的战争机器,如今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价值,或许和当初的大型装甲一样,终有一日会被历史抛弃吧。

有人拍了拍李斯特的肩膀,是汉斯。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拿着两听啤酒来到了李斯特的边上:“队长,来一杯吗?”

李斯特摇了摇手,但随后又觉得这样拒绝汉斯似乎有些失礼,索性便还是接下了汉斯丢过来的啤酒——“布雷斯特特供,最原始的味道”,后边跟着一行小字,中国制造。

李斯特不由地笑了出来,身边的汉斯则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在李斯特喃喃的“布雷斯特”的声音中,汉斯终于发现了笑点所在,最后大声地笑了出来。

有些冷,地中海的晚上。

李斯特看向太阳落下的西方,巍峨的山脉绵延,在哪阿尔卑斯的后头,是来自大西洋的汹涌,是承载了多少人所思所想的布雷斯特。

这终究不是帕尔萨尔,亦或者是都灵能够给予李斯特的熟悉感。

他朝着汉斯举起了啤酒,易拉罐对碰发出响亮的声音,在这嘈杂的,忙碌的都灵港口的夜晚显得是那样的不值一提。

一饮而尽。

   

                                                            FIN

 



[1] 布洛芬:止痛药,具成瘾性。

[2] DEX:右旋美托米定,一种强效的α-2 receptor麻醉剂。

[3] 奥派:一种用于治疗隐性精神分裂症及抑制作用的药物。

[4] SMGT: Sarin-Mustard compound toxic gas 沙林-芥子气复合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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