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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歌剧】【科幻】Xenophobia(持续更新的天坑)

狂战士圆香
2020-03-31 22:34:43

         写在开始之前:这是一个很早很早,可以说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在我的脑海里酝酿的世界观,甚至最早的灵感可以来源至小学看《蓝猫淘气三千问》时。一开始这只不过是一个磕磕巴巴的《群星》同人,但是现在,经历了三次重启之后,整个坑除了一些国家组织的设定外和群星基本没有什么关系(笑)。在这个世界里融合了许许多多我看过的科幻作品,从星战到战锤40k到星船伞兵都有投影,可以说是“四不像”了(笑*2)。不保证科学性,毕竟是太空歌剧,一切为了故事性和浪漫性服务。

       那么,就让我们一同前往,那个战火纷飞的银河系吧......


(请从下往上阅读)

用户评论 (6)
  • 狂战士圆香

    2020-05-09 11:37:18 狂战士圆香 1#

    第五章

      一

      “血夜”(Kransnacht)式突击战斗服很坚固。合成纤维支架和柔软的固定带紧紧包裹着我半蜷缩的身体,驾驶舱外壳铺设着坚硬的纳米陶瓷装甲板和抗烧蚀涂层。我颈部和后脑勺的脑—机接口直接操控着这些身高三米的庞然大物的所有系统,就好像这台杀戮机器是我的第二层皮肤一样轻巧敏捷。我的植入通讯物中寂静无声,只有些许的无线电噪音不断徘徊着。

      如果有人能够透过外壳,看见我如同子宫中婴儿一般的驾驶姿势,他一定会忍不住扑哧发笑。但是,我手中——实际上是战斗服手中——的手提式突击炮会很快用扑面而来的弹雨让他永远闭嘴。

      虽然叫做“空降仓”,但是它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能放下一台突击战斗服的巨型棺材。不过恰恰相反,它是为了让空降的陆战队队员不被装在棺材里送回家的重要保障。一块块复杂的机械装置和管道紧紧包围着我,电缆和固定钳把空降仓和战斗服组合成一个整体。我如同木乃伊般动弹不得,只感觉狭小的空间四面八方向我压迫过来。没有玻璃和透明屏,舱内一片漆黑,眼前只有一片血红色的荧光屏在不断闪烁,播放着已经提前催眠了数遍的任务简报:行星护盾和轨道防御体系阻碍了战舰摧毁地表火力的进度。海军的大玩具们束手无策,只有我们陆战队的小型打击航母和登陆舰才勉强能够顶着炮火抵进星球低轨道。而只有在夷平那些火力据点后,更多的登陆舰才能进入大气层,投送陆军的钢铁洪流占领整颗星球。我们的目标,便是开辟登陆场和消灭会威胁到战舰的地面防空火力。

      “各中队,距离空降还有七分三十秒。”通讯频道里传来大队长彩羽•恩泽尔少校严肃的声音,“各自汇报准备状态!”她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一个既严厉要求下属也严厉要求自己的典型军官。我们敬畏她,佩服她,会严格遵守她下达的战斗指令,但私下里,我们总是暗暗觉得她有些呆板而缺乏弹性,如同一块顽强而不可动摇的磐石,虽然坚固,却不懂得变通。

      “第二中队,准备就绪。”恩斯特•弗洛伊德中尉说。我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印象——他沉默寡言,行事也十分谦逊低调,甚至没有任何社交。实际上,无论是在牌桌还是休息室里,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身影。

      “第三中队,准备就绪。”我大声喊道——我的嘴巴根本没有张开。脑内的电子芯片自动将我的脑电波转换成言语,通过植入通讯物发送至公用通讯频道。

      “第四中队,准备就绪,呼哈!”说话的是中队长温斯顿•文坦努斯中尉。不需要过多的介绍,只需从他“筋肉大猩猩”的绰号和几乎把我震聋的嗓门中就可以判断出他的性格。与其说像是一个驾驶员,他更像是那种历史战争电影里的男主人公,穿着绿色的背心,露出浑身肌肉,每天早上都要就着火药的硝烟,一边讲着粗话一边大快朵颐淡而无味的配给口粮。

      “第四零三大队,准备就绪!随时——”恩泽尔的汇报被一声扭曲的二进制电子尖啸所打断。世界开始崩解,四周的空间在我的周围扭曲,变形,化作一片空白的虚无。听觉消失,触觉消失,视觉也随之消失。马上,我的精神和肉体也将会消失在数据的海洋之中,如同富士山下,神奈川巨浪里的那一叶扁舟……

      空气中电离的臭氧气味将我拉回现实。长得如同大型冰柜的模拟仓中,伴随着压力锁关闭的“嘶嘶”声,舱门缓缓打开。我坐在其中,穿着模拟训练用的标准紧身衣,身上各处都插着数据链和传输管线。空中弥漫着冷却液气化形成的白雾,低温不禁令我打了个寒颤。我的大脑天旋地转,仿佛浸泡在浓稠的糖浆中,全身由于模拟训练的突然中断而感到异常酸痛。

      管线从我的身上自动脱落,一个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医疗机器人递上一杯橙汁——一种古老的传统航海饮料。我有些颤抖地伸出右手接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酸甜的液体极大地缓解了我的恶心感。我甩了甩脑袋,用力眨眨眼睛,让视线重回清晰。一个全息界面在我的面前亮起,告诉我需要在五分钟以内换好服装,前往简报室收听紧急广播。

      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像诸位中的许多人一样,我过去也曾以为:不需要流很多血,只需要和我们的邻邦互相理解和关爱,结交深厚的友谊,就可以让全人类在这个银河中都过上幸福美满,安全无虞的生活。

      “现在,当这一切发生之后,我意识到,我错了……”

      八分钟后,当我走进简报室时,人类共同体主席康拉德•梅茨的演讲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所幸,大家的目光都紧盯着屏幕,给了我悄悄打开后门,溜进简报室,然后轻轻把门关上的机会。我若无其事地坐到无人的最后一排椅子上坐下。

      “看看他们,看看那些卑劣的异形是怎么对付我们的同胞……”主席的影像由于超波通讯而变得模糊失真,但他的声音的的确确由于悲戚而变得哽咽。随之而来的是一段快马灯的镜头闪回过屏幕。我看到了漂浮在太空中的流线型飞船,看到了血迹斑斑的监牢,看到了浑身裹着绷带的少男少女泣不成声地讲述自己被虐待,奴役的过程,看到了惨遭异形活体解刨,余生只能永远躺在床上的植物人……

      我明白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阿德里安堡航空港里哭泣的老妇人又一次映入我的脑海。

      “我现在坚信,只有用鲜血才能净化异形对我们同胞犯下的无穷罪恶。他们以为可以欺凌我们人类,让我们高贵的族人沦为奴隶!而今天,我们向他们展示,什么叫做正义的怒火!海军‘战隼’特种部队成功执行了‘约翰•布朗’救援计划,不仅拯救了全部的同胞,同时也击毙所有的异形——为他们,以及为所有拯救我们同胞而默默付出的公仆,献上诚挚的敬意。”

      “同志们!公民们!你们愿意忍受随时都有可能被劫掠为奴的危险,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一样放弃尊严,以主人的残羹冷炙为食吗?你们愿意忍受着放弃人类的高贵身份,被劣等异形当作动物园里的动物观赏,甚至被折磨致死吗?你们愿意忍受异形的魔爪随时伸向你们的怀中,将你们的亲人,朋友,乃至伴侣,孩子夺走吗!绝不,我们绝不忍受!我们将踏遍每一寸银河,猎杀一切威胁我们的种族,我们的将兵将席卷每一寸星海,摧毁每一个胆敢与我们敌对的存在!只有这样,人类才能真正迎接,属于我们自己的昭昭天命!愿人类荣光永存!”

      “愿人类荣光永存!”排山倒海的狂热呐喊。

      

      三十分钟后

      我一言不发地坐在休息室里,凝视着观察窗外的无尽虚空。一颗半个表面几乎覆盖着皑皑白雪星的球进入我的眼帘。高耸的轨道电梯和太空站矗立在星球表面,各式各样的船只来来往往,为星球添加着持续的活力。这便是联合星,远东星域的首府。它就像是一座冰雪铸成的要塞,扼守着连接共同体的主要疆域所在悬臂和远东星域所在悬臂的“唐豪瑟走廊”——以第一位发现联合星的勘探船舰长命名。这个世界即将进入漫长的冬季。我凝视着由于过于远离恒星的轨道而造成的冰雪奇观,不由得想起了年轻时我在摩尔曼斯克滑雪的经历。那是小伊在我的指导下第一次体验如何滑雪,结果我的技术在三天内被她轻易反超……

      “刚刚,看上去你不太开心啊。”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发呆。循声望去,爱丽丝•艾比西斯少尉一脸俏皮地站在我的面前,手里拿着两杯柠檬水。她外貌最引人注目之处,便是尖脸上点缀的几颗雀斑,以及一头火红的短发——红发的隐性基因能够显现出来,这在人种混血已经相当繁杂的今日毫无疑问是一个奇迹。论她的履历,年纪轻轻就能成为战斗服驾驶员,并且当上了四零三大队第二中队的副中队长,她操纵战斗服精准射击的能力显然也和他的牌技一样出众。她坐了下来,把一杯柠檬水递给我。我们面对面坐着,就好像我们刚刚打完打完五局紧张刺激的扑克,结果我零比五惨败一样。

      我抿起嘴。

      “难不成,你反对派兵去拯救我们的同胞吗?”

      我叹了口气,摇了摇脑袋。“不是这样的。”我慢慢解释道,“我知道共同体的义务便是在这个银河中保护每一名人类——这也是我们服役的意义所在。但是,我认为,‘约翰•布朗’计划在圆满成功的同时,落下了两个明显的隐患。

      “第一,是我军特种部队的截击位置位于阿达里国家联盟的领土范围内——虽然那里是一个空旷的行星系,甚至没有一座哨站。”小伊的面庞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她当时会在哪里,是坐镇后方指挥战斗,还是拿着枪身先士卒——我想应该是后者,因为她享受战斗,她需要战斗。

      “但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一点。第二,政府本可以大事化小地将这起事件淡化处理。但梅茨主席却用慷慨激昂的演讲激起民众的狂热,明显是为了增加自己的民调支持率而故意为之。”

      “难道这样不好吗?共同体立国之根基不就是对于异形的仇恨吗?”

      “我承认,你说的没错,爱丽丝。但是,我有一种预感,觉得事情的真相没有那么简单……也许是我多虑了,但是我总感觉战争的阴云,已经开始在天空中聚集。远东星域在第二次远东战争后的边境局势一直处于不稳定之中,这是你我心里都清楚的。在历史上,由于一两起过激的事件,加上沸腾的民意,最终酿成可怕的战争,这样的事件可是数不胜数……”

      “你难不成指阿达里?那些眼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的异形有什么军事力量与我们开战?”爱丽丝说到“钱”这个词时着重了一下,这是因为共同体虽然仍使用信用点作为衡量薪水和消费的单位,但完全电子化的信用点与个人身份直接绑定,不可流通与交换,因此并不能算作传统意义上的“货币”。

      “不,远东星域还有一个时刻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巨无霸。八十年前的第二次远东战争后,索里安同盟一直对我们的扩张保持着警惕。这几年来,双方的边境摩擦和外交冲突不断发生,规模也逐渐扩大,所以……”

      “我明白了。你是在暗示一个资本主义的财阀联合体和一个残忍的军事独裁政权正在联合起来,正用一场阴谋对付我们。我理解了——不,我还是不理解。你有什么证据吗?”

      “不,我没有证据。这……只是一种猜测,一种直觉。我承认这反科学,反理性,反直觉,但……”我一时说不上话。是啊,我的担忧从理论上都是毫无根据的,仅仅是存在这样的可能性而已。那我在担忧什么,我抿心自问。我在担忧什么?

      “老实说,阿比。无论你的这些预测——甚至只能算作猜测——是真是假,对我们而言都太遥远了。我们军人也阻止不了战争的爆发,只能在战争爆发后尽职尽责。”爱丽丝把柠檬水一饮而尽,“还有大概两个标准小时,我们就准备接驳在联合星太空港了。你还是放下脑袋里的这一切,去收拾收拾行李和装备吧,同志。”她站起来,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我望着爱丽丝苗条的背影,露出淡淡的苦笑。然后,我转头,继续看着白雪皑皑的联合星屹立在观察窗前。

      我明白了,我喝下一口柠檬水,苦涩的味道弥漫在口腔中。不好喝,但是它刺激着我的神经,给我一种自己正切实存在的幻觉。

      我将再也无法回到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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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狂战士圆香

    2020-05-06 09:56:48 狂战士圆香 2#

    第四章

      一

      奥`司康`夏司克舒服地靠在皮革椅背上,把细长的绿色双臂放在脑后。身为一个洛肯人,这张椅子是专门为他的种族所设计和制造的产物——如果让索恩人来坐的话倒也可以坐得很舒服,但是奥克里安人或者辛达里人那种大块头恐怕会把直接它纤细的结构坐塌。他眨了眨和他的两栖动物祖先极为相似的大眼睛,看着驾驶窗外的无尽星辰。

      沿着一条秘密的航道,货船在这个荒无人烟的星系跃出超空间,以亚光速航向第二个跃迁点,准备下一次跃迁。这条航线他已经跑过无数次,而几乎所有的操作都可以由自动驾驶来执行。作为船长,他所做的仅仅是控制起飞降落,以及监管自动驾驶系统是否正常运行而已。

      这本应是一次寻常的航程,就和之前无数次一样——把奴隶运往分销中心,在那里完成和买家之间的货物交接。但是夏司克却总感到些许不安。他从大嘴中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目光时不时瞥向探测装置的表盘。

      之前发生在主服务器的神秘袭击已经使他起了警觉。虽然老板不确定袭击的来源,但夏司克顾虑重重。他曾向老板谏言把这些人类奴隶用不同的船只分批运往分销中心,却被老板以成本太高而一口回绝——吝啬不是什么坏习惯,但是也不能无视风险,这么抠门啊,他不高兴地思索着。不过,除了原有的船员和卫兵,老板还还在船上额外安排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奥克里安人雇佣兵以打消他最信赖的老员工的疑虑,但夏司克还是不太放心。希望这次不要出事就好了,他想。

      探测器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夏司克直起身子,望向仪表盘,原来前方有两个小型物体正向着货船飞来,电脑已经自动修改了航线,避开了碰撞轨道。飞船电脑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但是夏司克仔细端详着显示屏上传来的数据,不禁感到有些诧异:从大小看,这两个物体不过是拳头大小的硅酸盐石块,然而它们的速度却快得出奇,而且这周围也没有小行星带……

      提示音突然变得更加尖锐。飞船的背后出现了两个同样的小型物体,直直朝着货船加速飞来,速度更是完全一模一样。更可怕的是,在前方的两个小型物体居然改变了自己的飞行轨道,距离这艘飞船只剩下短短数光秒!

      就在这一瞬间,尖锐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一阵数据错乱的电磁风暴过后,屏幕上四个微不足道的小球已经变成了三架星际歼击机和一艘小型护卫舰!夏司克一下子辩识出了这些敌机的所属。前因后果的拼图在他的脑内自动拼成故事的全貌,他立刻明白了一切,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向他袭来。他扑向仪表盘,手忙脚乱地打开粒子护盾和武器系统,对着通讯器大吼道:

      “是人类!人类前来为他们的族人复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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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二十分钟后

      即使是以人类共同体战舰楔形外观的共有标准来看,鲁登道夫号也过于修长和纤细了,以至于与其说它是一把锋利的锥子,不如说是一根通体漆黑的锋利钢针。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只有大约八百多米长,平均五十多米宽的舰体中安装着许多最新锐,最前沿的科技,甚至包括有刚刚开始小规模量产的主动隐形装置,其可以通过全频道干扰敌方的探测系统来实现所谓“传感器隐身”。

      船身中部的气闸舱打开着,冰冷的太空在伊露西亚面前无遮无拦地展现着自己的存在。透过虚空作战服——或者叫做无重力作战服,但它有一个更古典浪漫的外号“跳帮甲”——的头盔,伊露西亚凝视着这艘伤痕累累的货船。歼击机的驾驶员们干得很出色:第一波导弹饱和攻击穿过护盾,直直地命中动力核心;然后西塔光束和带电粒子射线对着外壳又切又砍,迅速过载了护盾,摧毁了船上的武器设备和能源系统。现在,货船孤零零地飘在太空之中,流线型的外观使其看上去就像是一条在渔网中因不停挣扎而遍体鳞伤的罗非鱼。

      “真是丑陋的舰船设计,毫无美感可言。”头盔里传来巫浣琴轻蔑的鄙视。

      伊露西亚转过头来,看着身后自己的的数十个队员。他们都全副武装,手中紧握着HKSM—90—4式高爆冲锋枪或其他各型武器沉默地站在原地,“跳帮甲”的外形使他们看上去宛如一具具博物馆中身着甲胄的古代骑士,而非是经过改造强化的精锐特种兵。气闸舱内红色的应急灯光打在头盔的T形目镜上,就像是给他们脸上涂抹了一层鲜红的血液。就和每次战斗前一样,巫浣琴依然站在她在的右侧,骷髅面罩被安装在头盔之上,使她的外貌和其他士兵看上去与众不同——这是属于副官兼政委的特权。

      “上尉同志。”鲁登道夫号舰长的声音传来,“歼击机已完成第一阶段任务,你随时可以开始第二阶段行动。”

      “我明白了,舰长同志,谢谢您。”伊露西亚回复。她随即把通讯切换到公用频道。“同志们,一切按照训练时的计划进行。第二小队,你们从目标上方的气闸舱进入,逐层歼灭敌人,占据全舰的主动权并夺取计算机系统的控制。第三小队,你们从目标下方的气闸舱突入,迅速锁定同胞们的位置,并用结构爆破炸开一条直通的道路。第四小队,你们待在目标舰船的船体上,作为预备队随时投入支援,并在完成援救任务后快速将目标转移回本舰!”

      “第二小队明白!”

      “第三小队明白!”这是巫浣琴的声音。

      “第四小队明白!”

      “最后,第一小队,黑骑士的勇士们,战隼最锋利的脚爪。”伊露西亚的声音变得如磐石般坚不可摧,又如同在冰霜中铸就的宝剑一样冷酷无情,即使是炽热的恒星都会为之熄灭。“以黑骑士之名,我将亲自降临战场,从正面杀出血路,以子弹与剑刃解决这一切!”

      

    ——————————————————————————

      

      三

      “你们说,是不是共同体派人来救我们了!”

      无论是同伴的说话声,监牢外看守的踱步声,还是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剧烈爆炸声,薇尔莉特•卓娅都完全毫不在意。照明由于缺乏电力不停地闪烁着,空气渐渐变得混浊而难以呼吸,但她只是俯在铁床旁边,用蘸湿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卡斯塔嘉•伊万诺娃的嘴唇。她尽力把目光集中在伊万诺娃伤痕累累的脸部,不去看自己视线下方那具惨不忍睹的躯壳。她无法想象那些外星人对伊万诺娃干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以及伊万诺娃是如何从如此亵渎的折磨中幸存下来的。她只是倾听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心中默默地期盼着她能够活下来。

      “薇尔莉特,停下来吧。卡斯塔嘉已经无力回天了。”一个因干渴而发哑的声音向她小声喊道。但薇尔莉特只是继续毫不在意地继续凑在伊万诺娃的身旁。她本以为自己会被扒光衣服,用铁链绑在船上,忍受着干渴和饥饿,如果死了就从气闸中被扔出船只,但其实并没有收到如此的虐待——粗劣但是足够维生的食物和饮水按时提供,自己也只是和同伴们被关在货仓中的监牢里——甚至有一定的活动空间。原因很好理解:物以稀为贵;作为银河中唯一一批人类奴隶,他们是不可能如草芥般被奴隶贩子随意浪费或丢弃的。而且,他们的未来不是廉价的劳力,而会是动物园或艺术馆里的展品,富人家中的雏妓,奴仆,乃至下人和管家——如果他们愿意苟且偷生,甚至可以过上舒适的生活,从自己的主子那里讨得一些残羹冷炙慢慢享用。

      但是,这样的生活没有一个共同体的国民会愿意接受。共同体也许有着严格的法律,毫不留情的警察部门和被诟病为死板而缺乏人性的司法机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依然是自由的。国民们已经呼吸了共同体数百年香甜的空气,而只有当他们再次失去曾一度被视为理所应当的自由时,才会意识到共同体本身的伟大。

      “也许吧。但不管怎么样,有一点很清楚:我们现在是凶多吉少了。空气循环系统已经几乎停摆,用不了多久……”

      “……我们都会窒息而死。”

      “……”

      “异形杂种,我……我 操 你们姥姥!我要杀了你们!全部!你们都给我等着!”

      咆哮被一声低沉的怒吼所打断。外星人守卫身上的翻译器几秒后慢吞吞地发出了“肃静”的电子响声。

      突然,剧烈的爆炸响起,船舱猛地开始摇晃,薇尔莉特被震得摔倒在地上。而后,混合着枪声,光束射出声,惨叫声以及沉闷的倒地声——往往被音乐家称为“战争交响乐”响起。刚开始,乐声细小而轻微,仿佛是从遥远的彼方传来。渐渐地,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来源也越来越多,就好像四面八方都有交火,整艘飞船都化作了战场。监牢外的守卫们不时用外星语言大吼着什么,神情紧张地握着枪到处跑来跑去。

      “你们仔细听……这个枪声不是光束枪,是实弹武器的声音!”

      “是高爆子弹的声音!我在靶场附近听到过这个声音,绝对没错!是共同体,共同体的同胞来救我们了!”

      “啊啊啊啊啊啊!哦耶!万岁,万岁,共同体万岁!”

      薇尔莉特终于意识到,伊万诺娃有可能活下来了。但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喜悦,监牢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壮硕无比的外星人走了进来。他扫视了一眼人类奴隶们,随即向薇尔莉特走去。这个装备和神情明显是队长的异形一把抓住薇尔莉特早已黯淡的金色长发,将她向门外拽去。薇尔莉特没有反抗——事实上,没有人胆敢选择反抗。粗糙的金属地板撕裂了她早就破损的衣服,撕裂了身上已经愈合的伤疤。疼痛随之袭来。看着伊万诺娃的伤躯离自己越来越远,薇尔莉特眼中最后的光芒消失了。

      

    ——————————————————————————

      

      四

      “报告队长,第二小队已夺取全舰电脑系统的控制权并捕获货船船长。权限马上转给你,这样你就可以直接控制整艘货船。”

      “报告队长,第三小队准备就绪。”巫浣琴的声音总能给伊露西亚一种坚实的确定感。

      伊露西亚后颈处的脑机接口有些微微发痒。洪水般的数据流进她的脑海,被脑内的电子芯片和大脑皮层一一分析,处理。她看到了货舱里的一些景象,看到了埋伏在各种掩体和建筑结构后的敌人,看到了他们的队长——一个奥克里安人正将一个衣不遮体,浑身都是伤疤的少女从监牢里拖拽到货舱的正中间。她把这些图像和数据逐个传输给第一小队以及第三小队的队员们。她明白,本次任务的成功全部在此一举。必须小心再小心地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各单位,听我号令。”伊露西亚小声说。

      “五——

      “四——

      “三——

      “二——

      “一——

      “行动!”

      脑内的神经电流启动了飞船的门禁系统,打开了货舱的右侧和后侧的舱门。

      一切的动作仅仅发生在接下来的数秒之内。想要用常人的感官来观察这几秒钟是完全不现实的,因为这是由超乎常人的身体改造和神经增幅,“跳帮甲”的外骨骼装置,最为先进的武器,以及经年累月的训练和配合共同铸就的奇迹。

      舱门刚刚打开呈一条细微的缝隙时,两枚闪光弹和两枚电磁干扰雷便已经分别从中飞入。伊露西亚随即从墙角一跃而出,转身从半开的大门冲进货舱内。剧烈的闪光和电磁脉冲都对她毫无影响。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瞄准,她立刻扣下扳机,出膛的高爆子弹穿透防弹甲,自动爆炸的弹头将一个手握导弹发射器的敌人变成一地碎肉。身后同时响起两声枪响,两发子弹向着同一个方向,同一个目标飞去;第一发子弹炸烂掩体,正好使得第二发子弹能够将敌人化作模糊的血雾。右侧也响起枪声和爆炸声——第三小队也同时破门而入。伊露西亚没有犹豫。她调转枪口,智能瞄准镜又一次套中了一个拿着光束枪的异形。伊露西亚一枪将其爆头,暗红色的血液四处飞溅。

      尘埃落定。数把冲锋枪枪口直勾勾地对准货舱内最后一个异形。这名奥克里安人队长的脸庞狂怒地扭曲着,左手将衣不遮体,浑身都是伤痕的少女抓在自己的胸前,右手用枪顶着她的太阳穴。“不许动!你们要是敢动,我就打爆她的脑袋!”翻译器将他的咆哮翻译为标准语。

      

      伊露西亚向前迈出两步。她摘下头盔,露出自己的面庞,然后把头盔随手扔在地上。黑色的短发随着气流飘扬在她的脑后,蓝绿色的双瞳射出凶狠和愤怒的目光。即使是在人类之中,她的身高也稍显矮小,在接近两米五零的奥克里安人面前更是宛如一个孩童。可她只是一言不发,浑身的气场就已经使得异形的神色慌乱不堪,对着她无意义地大吼大叫。

      她面前的这个大块头看似手中拿着光束步枪,腰间别着长刀,其实不过和刚刚懂得用石头砸人的黑猩猩没有什么区别——弱小而幼稚,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可怕之物。

      而此刻,伊露西亚就是武器的概念本身。

      “我本以为你们奥克里安人都是堂堂正正的战士,没想到今日所见,不过是靠着劫持人质来求得生存的懦夫而已。”伊露西亚的话语中充满了傲慢和蔑视。“你们的种群已经退化到如此野蛮的程度了吗?”

      “你……你竟敢玷污我们光荣的战士传统!”异形被气得哇哇大叫。

      “我给你一个机会。”伊露西亚放下枪,从刀鞘中拔出两把战斗匕首。她高举起右臂,刀尖直直指向异形的眉心,“就你,还有我,一对一的决斗。如果你击败了我,我就放你走。你可以坐着逃生舱离开这里,然后呼叫救援,而我们不会插手。”

      “你……你确定?”

      “难道你还有其他的选择吗?我现在完全可以开枪将你和这个小女生一起射死,然后声称她死于你的抢下。我的部下将会替我保守秘密,而你将会和这艘船一起,在冰冷的太空中化为微不足道的宇宙尘埃。”

      “……”

      空气中弥漫着铜离子和铁离子的血腥气。

      “不过,以‘黑骑士’的名义,以人类上万年的战争史发誓,我绝不食言。”伊露西亚挥了挥手,所有的士兵都将枪口向下,向后退了两步。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们就来比试比试!”奥克里安人一把将少女推到旁边。少女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放下枪,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长刀。相比较这把长度接近一米五的锋利兵器,伊露西亚手中的两把战斗匕首如同玩具一般小巧。异形挺直身子,无毛的皮肤,壮硕的肌肉和暴起的青色血管使他看上去如同一只野蛮而凶狠的野猪。

      “你们这些傲慢的猴子!”

      他怒吼着挥舞着长刀冲了上去,疯狂地发起进攻。每一击挥刀,每一击劈砍都充满了原始的力量,如同狂野上咆哮的万钧雷霆,而他的对手只是沉着冷静地防御。伊露西亚用较小的体型,外骨骼的额外出力和自己的敏捷抵消了力量上的不足。她时而腾挪躲闪,时而巧妙地格挡下长刀的攻击,时而虚晃一刺,逼迫对手撤回原有的攻势进行防御。

      很快,在一记漂亮的格挡之后,奥克里安人的胸口在一瞬间失去了刀刃的保护。伊露西亚抓住这个短暂的机会狠狠踹出一脚。结实的飞踢和外骨骼的额外冲击使异形猛地向后踉跄了几步。伊露西亚也随即向后退去,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仅用了几秒,奥克里安人就稳定住了自己摇晃的身躯,重新摆出进攻的架势。“你是赢不过我的,人类!你们弱小的身躯是如此的——”

      “动手!”伊露西亚高喊道。

      奥克里安人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随即被数枚高爆子弹变成了半空中的碎肉和尸块。粘腻的碎肉和暗红色的血液溅在伊露西亚的脸颊上,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用手套背面拭去血迹。

      “其实,”巫浣琴的咕哝声从骷髅面罩下传出,“不知为何,我还挺同意他的观点来着。”她放下因重接导轨过热而冒烟的枪支。走到少女的面前,一手托住大腿,一手支放在她的背后,轻轻将她抱了起来。少女看上去十分虚弱无力,但神志依然清醒。“你叫什么名字?”巫浣琴问道。

      “薇尔莉特•卓娅……”少女轻声回答。

      “薇尔莉特•卓娅,好名字。”巫浣琴点了点头。她周围的队员已经开始分头打开监牢大门,第四小队的医护兵从大门鱼贯而入,纷纷启动自己的医疗和急救设备。“你不害怕我的脸吗?”

      “我为什么要害怕呢?虽然你看上去就像是梦中浑身鬼火的幽灵,但你其实是……像天使一样。我在想,你一定是来拯救……我和我的朋友的。”骷髅面罩射出的红光照在薇尔莉特碧绿的瞳孔中,反射出充满生命力的半透明高光。

      

  • 狂战士圆香

    2020-05-06 09:55:34 狂战士圆香 3#

    第三章

      一

      当即时通讯的提示铃响起时,伊露西亚和阿尔布雷希特正依偎在床上缠绵悱恻。被子早已轻轻滑落至地上,床单上一片泽国。阿尔布雷希特坚实的双腿夹着伊露西亚娇小的身躯,两只舌头在彼此的嘴中打转,搅和着早已不知是谁分泌出的唾液。无论是出于最高尚的情爱,还是出于最原始的欲望,他们大汗淋漓,喘着粗气,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肉体紧紧贴在一起,释放着属于爱情和生命的律动。

      在数次急促的响铃后,他们依依不舍地停了下来,慢慢地将彼此的身躯分开。

      “电脑,接收人,来信人。”阿尔布雷希特含糊不清地喊道。

      “接收人,伊露西亚•冲田女士。来信人——”电脑冷漠的语音突然陷入沉默。过了一会。“未知,来信人,一零三三九,未知。错误,零四零四,错误。”

      “是总部。”伊露西亚说。她支起身子,转身坐在床边。她浑身赤*,一丝*不挂的身体上唯一可见的人造部件是位于后颈和四肢的银白色神经接口。一滴滴汗珠轻轻划过皮肤,带来些许轻微的骚痒感。她的短发乱蓬蓬的贴在鬓角,双腿之间如同蜜糖般粘稠。她伸出湿漉漉的手轻碰了一下床头柜的柜角,全息界面随即在半空中亮起——只开了语音通话,她可不想让自己的这副模样被阿尔布雷希特之外的任何人看见。

      “冲田上尉。”声音说,“抱歉在晚上打扰你。”

      “永远警醒,只因守望永恒。”伊露西亚下意识地回答道。

      “冲田上尉,很抱歉你剩下五个星期的假期必须暂时告一段落了。你必须在四十八个标准小时内,于标准历【】前到达木卫二的海军基地——那里会有一架星际运输机带你返回部队。司令部下达了极其重要的行动指令,具体内容将会在归队后具体通知你。”

      “我明白了。”伊露西亚对着全息屏幕点点头,尽管对方看不到她。

      “愿人类荣光永存。”那个声音最后说道。通讯到此结束,全息界面闪烁了两下报错数据,然后自动消失。房间里重归黑暗,只有窗外新君士坦丁堡的璀璨灯光闪耀着。伊露西亚转身看去,床边早已空无一人。

      

      二

      在偌大的双层别墅中要找到一个人并不容易。伊露西亚找了好一会才在餐厅的吧台旁看到阿尔布雷希特的背影。他斜靠在吧台桌上,左手握着斟满的酒杯,和伊露西亚一样除了拖鞋之外未着寸缕。两人健壮的肌肉都在灯光的照耀下油光发亮,反射出雕塑般的质感,如同从希腊神话中走出的神明或英雄。他听到伊露西亚的脚步声,转过身来,两人就这么互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对方袒露的肉体,没有一丝矜持或者羞耻之心。

      先打破沉默的是阿尔布雷希特“扑哧”的笑声。“别看了别看了,再怎么看我还是这个样子——要来杯酒吗?我珍藏十五年的科罗娜葡萄酒,不是什么合成糟货。我表弟还特意叮嘱我们敞开肚子喝,这样他才好继续酿他开发的新品种——老实说我都不是很喜欢,还是老品种好喝。我要倒了,你真的不喝吗?”

      伊露西亚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二十多年前我把我的午餐分你一半时,可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在这里看着彼此的*”体喝酒。”阿尔布雷希特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笑着喃喃道,“还好我刚刚跑得够快——没有一不小心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吧?”

      “没有,”伊露西亚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他们的保密工作一向做得非常优秀,就算当时你在旁边,也不会有什么机密泄露的。”

      “那就好。”阿尔布雷希特说。

      然后是一小段沉默。

      “阿尔比,”伊露西亚眼神有些闪烁,犹豫地开了口,“我……我……我明天就得返回部队了。司令部下达了紧急任务,所以我必须结束休假,在48个小时内到木卫二去。”

      阿尔布雷希特仿佛凝固住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他小声说,“在这些事情上,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

      伊露西亚仰头将杯中物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一言不发地坐到了吧台椅上。阿尔布雷希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为她又满上一杯白葡萄酒。“电脑,观景模式。”他高声说道。一阵闪烁和噪声过后,两人面前的墙壁顿时变成了完全透明的落地窗,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远方新君士坦丁堡的夜景。这并非是由于墙壁变成了窗户,只是由足以以假乱真的全息投影将于墙外侧的摄像机实时拍摄的影像投射在墙壁之上而已。

      “太刺眼了。”伊露西亚喃喃说,“比东京和西木市都要亮上许多。”

      阿尔布雷希特点了点头,“是啊,确实有点亮了。但是,这些迷人而又炫目的光芒,我们为之所奋斗,所保护的一切。

      “上上上次这样相遇的时候,我们都还刚刚离开校园,甚至还只是稚嫩的处男和处女,在那个晚上互相羞耻地试探着品尝彼此而已。而现在,”他微微一笑,“海军上尉和海军陆战队中尉——你甚至拥有‘黑骑士’的尊贵头衔。虽然加起来连安东尼奥都比不上——怎么说他也是个准将,但我们终究还是长大了。明天别离之后,下一次又会是何时相遇呢?也许到那时我们都已成了驼着背,拄着拐杖的老人,坐在联谊会上回顾自己过去的英勇事迹。”

      伊露西亚没有说话。她用右手食指刮蹭着自己黏糊糊的**,然后把食指伸进酒杯中轻轻搅拌。她一饮而尽,然后用舌头慢慢舔舐着自己的指尖。

      “在无数个战火纷飞的夜晚,我常常抿心自问:如果我遇到了外表更加美丽,性格更加火辣,更加讨人喜欢的尤物向我暗送秋波,我能不能忍耐住自己的欲望不去宽衣解带。有时,我也会斗胆询问自己,你会不会为了其他比我更帅气,更健壮,更温柔体贴的男人而轻轻解开内衣。

      “我思考了很久,然而我现在明白了。我爱的是你。也许我内心最卑劣的兽性无法扼制住自己的肉*欲,但我心中最崇高,最宝贵的情操将永远属于你。我不在乎你会怎么做,因为我也不知道我那时会怎么做。但是,我真的,真的永远爱你。”

      “所以……所以不要再拖了!明天,我们就去民事局登记吧!”阿尔布雷希特兴奋地一口气说了出来。他转过身来,满脸通红,紧紧盯着伊露西亚蓝绿色的眸子,眼中燃烧着着激动和紧张的火焰。

      “小伊,很抱歉,我接下来要说的这句话迟到了十多年。当时在西木市河边的那个晚上,我就应该大胆地告诉你我的心声……但是当时我太年轻,也太幼稚,所以不敢向你说出口……现在,现在……现在我不会再犹豫了!”他大步向伊露西亚走近,浑身由于兴奋和紧张止不住地颤抖。

      “伊露西亚•冲田,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妻子,白头偕老,至死不渝?我没有什么才华,也没有什么鹤立鸡群之处。除了这座宅子,我只有我的骨骼,我的肌肉,我的心脏可以向你奉献。我愿成为你的守护精灵,为你抵挡一切风雨和灾厄,只为让你在绿草如茵的田野上放声歌唱,纵情舞蹈,直至永恒!无论是战舰在猎户座熊熊燃烧的火花,还是西塔光束在唐豪瑟之门的黑暗中闪耀的光芒,都无法……呃……呃……”虎头蛇尾的他有些尴尬咽了咽口水,把“天哪,*体求婚实在是太怪了”的丧气话咽了回去。

      晶莹的泪光在伊露西亚绿宝石般的瞳仁中打转。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无处安放地别在身后,就好像是一个乖巧的少女。“我……我才没有那么好呢!我的工作又辛苦又单调,说不定哪一天……”

      “没事的,我们一样。”

      伊露西亚一时间手足无措。她想笑,想哭,想说什么,但她现在浑身燥热,一种无法克制的欢愉涌上心头。“我答应你,阿尔比,我答应你。但是,我……我还有一个要求……”

      “我听着。”

      没有言语上的回答,伊露西亚猛地扑向阿尔布雷希特,将他推倒在地面。她的双腿在他的身上止不住地乱蹭,滑腻的粘液使她就像是一条灵活的泥鳅骑在他的身上。椅子被撞倒一旁,发出摩擦地板的吱呀声。阿尔布雷希特还想说什么,但是伊露西亚灵巧的手指用强而有力的抓握夺走了这个机会。生命的活力喷涌而出,即使是冰冷的地板也没有熄灭伊露西亚醍醐灌顶的狂喜。掌握了主动权的她把阿尔布雷希特死死摁在地上,在他的耳边不住地喘着热气。“这一次,是你刚刚还欠我的……”

        

    ——————————————————————————

      

      三

      我不知道在我向小伊表白之后,我们之间又做了多久爱,毕竟严肃地说,应该不会有人在这种时候还存在着“时间”这种概念——如果有的话,那家伙不是拉斯普京就是性无能。

      现在是凌晨五点,我和伊露西亚——我的挚爱,数个小时后将会成为我的正式妻子——正躺在大理石浴室里的下沉式浴缸中。房间里被氤氲的蒸汽笼罩,显现出朦胧的美感。整个房间虽然到处都装有现代设备,但是复古的装潢和设计使其即使放到新古典主义油画中——比如《大宫女》或《后宫浴室》也没有什么突兀之处。滚烫的热水包裹着我们一夜春宵后疲累的身躯,洗去我们在彼此身上留下的污秽痕迹。热气使我有些头昏脑胀,但我只是略微调低了水温,而没有移动到浴池旁的躺椅之上,因为小伊正靠在我的肩头熟睡。我不忍心将她惊醒,只因我还有五个星期的假期可以慢慢享受,而她马上就要再次踏入遍布群星之间的无尽战火。

      的确,我是一把在战火的淬炼中逐渐被磨锐的利刃,但我并非为战争而生。成为一名士兵是我经由自由意志所做出的理性选择,而非生来命中注定的必然。

      可是,我是一名自愿成为武器的人类,而小伊的本质就是一把锋利的钢刀,被不详的命运环绕着:生为杀戮,直至被杀。在外人看来,也许伊露西亚只是一个冷漠而不近人情的怪胎而已,但我明白,我明白一切。我知道小伊那黑暗而难以启齿的过去,我知道小伊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小伊,我知道,怎样可怕的宿命已经将她缠住,而且命运的绞索无时无刻地逐渐勒紧她的喉咙,将她人类的身份从这名为伊露西亚的肉体上剥离,只留下一具为了战争而生的骨骸。

      我们都是命运的奴隶。

      但我仍然爱她。我爱她,不仅仅因为我们在高等中学时就已经相识,并且那时我是她唯一的朋友;不仅仅因为她的养父在去世前告诉了我一切事情的真相;不仅仅因为我自愿接过了冲田老先生的重担;更不仅仅因为在她养父葬礼的当晚我和她在我的飞行汽车里第一次尝到了禁果的滋味。我想,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因为我想保护小伊。

      我是一个童年生活近乎完美的人,父母有着体面的工作,对我无比关爱,因而家庭生活和谐美满。我的智商并非鹤立鸡群,但绝对称得上出众,同时我的体育成绩也很好,尤其擅长滑雪和溜冰。但是,我的责任感和保护欲促使我放弃了成为学者或者是探险家的机会,而是加入了军队,这也促使我不顾一切地爱上了小伊。也许会被贬损为怜悯,但引用一位一千年前名叫杨绛的文学家的话,我的这种责任感也许可以被概括为:“一个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愧怍。”

      透过雾气,我看着小伊沉睡时恬静的脸庞,两行泪水无声滑落。

      

    ——————————————————————————

     

      四

      仅仅几个小时前,欧罗巴仍然是舷窗外的那个巨大的,由厚厚的冰层所覆盖的球体。各类能源工厂,军事基地和太空港鳞次栉比,透过稀薄的大气层几乎清晰可见。然而现在,朱庇特宠爱的腓尼基公主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漆黑的宇宙中。运输机的亚光速引擎正全速运转,向后喷射着炙热的等离子体,加速航向太阳系边缘。

      “欢迎回来,冲田上尉。抱歉我之前有一些事务需要处理,没有第一时间前来迎接。”巫浣琴敬了一个军礼,伊露西亚也报以回礼。巫浣琴身着纯白色的海军军装,镶嵌着银边的黑色肩章闪闪发亮,看上去和伊露西亚的军服完全相同——唯一的区别在于肩章和领章的图案,无声地象征着她们的军衔和两人之间的地位。巫浣琴的语气很友善,几乎让人以为她是笑着说出这番话,可是没有人能够看到她的真正表情,因为一张栩栩如生的骷髅面罩覆盖住了巫浣琴的前半张脸,徒留一个光秃秃的后脑勺。面罩的双眼处持续放射出血红色的光芒,令人毛骨悚然,但伊露西亚只是毫不畏惧盯着她的脸。

      “几个星期的假期恢复得怎么样了?”

      “没关系的——谢谢你,巫中尉,我休息得很好。”伊露西亚礼貌地回复道。她立即切入正题:“既然已经归队,巫中尉。那么,我现在可以知晓行动的具体指令了吗?”

      “很抱歉,上尉同志。”巫浣琴摇了摇头,“具体内容我和其他队员也同样不知情,恐怕要等到返回总部才有机会了解了。不过,最近,部队里增加了大量无重力虚空作战的训练。”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声从隐藏在骷髅面具嘴部下方的发声器中传出,被两排金属牙齿扭曲成奇怪的低吟:“大概又要唱着船歌,去跳帮哪艘海盗船了吧。”

      “沉默是我们的战吼,中尉同志。我们是人类的卫士,猎人的鹰隼,我们从来不笑。”伊露西亚严肃地补充道。

      他们在运输机狭小的环形走廊中慢慢踱步,时不时低头跨过舱室之间的连廊。驾驶室的舱门紧闭着,就连伊露西亚也不知道里边是否真的有驾驶员正在操纵着运输机,还是完全由自动驾驶程序担任这项工作。

      “机上似乎就你我二人。”伊露西亚旁敲侧击地说。

      “很快就会有第五,第六个的。”巫浣琴回答,“我们还要在阿斯康星系稍作停留,接几个同样在休假的队员。然后我们就直接前往香陶星系,回总部。”

      “我明白了。”

      她们又走了一会。“按照标准时间,现在也快深夜了。”巫浣琴看了看时间。“运输机三个小时后就会进入超空间。我们还是先回客舱里睡一觉吧。至少在睡梦中,空间跳跃不会太难受。”

      

      

      没有了阿尔布雷希特的拥抱,伊露西亚在简易的床铺上辗转反侧,几乎无法入眠。尽管运输机的护盾过滤了大多数恒星的有害射线,但她的眼前仍然时不时划过白色的闪光,刺激着她的视觉神经。过了不知多久,她才终于平静下来,沉沉地睡去。

      伊露西亚正在做梦。在梦里,不可名状的飞行器飞过天空,炸弹的爆炸响起,房屋被夷为平地,生命如同灰尘般消散。

      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了。饿了,吃糖块,渴了,喝水。她很虚弱,她很无力。稚嫩的小手摇晃着也许是被番茄汁染红的躯体。也许妈妈只是睡着了,摇一摇,她就醒了过来,摇一摇,她就会站起来,把自己抱起来,举高高,然后给自己新的奶瓶喝。

      好饿,好累,也许再过一会,妈妈就会醒了。

      天黑了,妈妈还是没有苏醒。好暗,好饿,好累,好害怕,妈妈快点抱抱我。

      妈妈为什么还不醒来……难道,妈妈不会醒了吗?

      她开始哭泣,然后放声大哭。泪水落在地上,淹没了她幼小的躯体。她开始溺水,不住地咳嗽,无力地看着水倒灌进自己尚未发育完全的肺部,视线由于缺氧而逐渐狭窄,模糊。

      她重归黑暗,仿佛再一次回到了母胎温暖的怀抱。

      

      急救病床上,临终的老人睁开眼睛,颤颤巍巍地抬起左臂,伊露西亚轻轻握住那干枯的手掌,就像是在触摸一根历尽风雨的旧拐杖。

      “小伊……”老人开了口,声音很轻,但是却十分坚定而清晰,“我……我还有几句话想要跟你说。

      “我……我知道,在我死后,我就拦不住你了。你……去参军吧。在十多年前,孤儿院院长告诉我你的来历时,我就明白了。我看着你的眼神,我更明白了——这是诅咒,来自童年的诅咒,伴随着你的一生……

      伊露西亚意识到自己正忍不住地浑身颤抖。

      “记住……记住我这个老糊涂的几句话吧。”老人继续说道,“无论你在未来变成了什么东西……记住……你的内心,永远是一个人类。去唱,去笑,去沐浴着春光如痴如醉地尽情歌舞。你属于这样的生活,所有人都应该属于这样的生活,而不是永远握着枪,在炮火中战栗的生活。”

      “我……说完了。小伊,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告诉我,小伊。”

      “我明白了,老头子——”伊露西亚的嘴唇抽动了一下,“父……父亲。”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对着面前的老人喊出这个曾经难以启齿的词语。

      老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艰难的微笑。然后,仿佛如释重负,他的眼神失去了光彩,左手无力地耷拉下来。直到最后,他的脸上依然挂着这个属于父亲的笑容。

      二十多年来,第一滴泪划过伊露西亚的脸颊。

      

      时间的洪流裹挟着伊露西亚向前翻滚。被奉为永不减少的金科铁律的熵在这里如同面团一样被任意切割,扭曲,增加,减少。四周是数量庞大到几乎令人大脑过载的信息。它们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时间,空间,记录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存在。这就是令人疯狂的超空间,它超然独立于时间和空间之外,就像是避世而居的隐士。无数的种族依靠其进行超光速航行,在太空中建立自己的帝国,但是人们对其的了解依然少之又少……

      伊露西亚不知道自己在哪。四周是密密麻麻的丛林,她穿着粗糙的迷彩服,手握落后的步枪,为了防止发炎而没有穿内衣。她在漫天的炮火和听不清的疯狂呐喊中精疲力尽地向前奔跑。她的记忆告诉她一个名词:越南。更多的名字涌入她的脑海:北部湾事件,胡志明小道,十七度线,迷茫的六十年代……

      黑夜降临在雨林之中,伊露西亚躺在大树旁的一个弹坑中一动也不动。白天的战斗让她精疲力尽,浑身破破烂烂,脏污不堪。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一名美军士兵。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她已经被战友抛弃在这片该死的战场上慢慢腐烂,就如同其他白白葬送在这场不义战争中的人们……

      一个女人向伊露西亚走来。女人戴着斗笠,穿着黑色的睡衣和拖鞋——这是东南亚农民常见的打扮,当然北越军队也是同样的装束。除此之外,一道面纱遮盖住了她的容貌。伊露西亚下意识地想要举枪瞄准,但濒临崩溃的身体拒绝接受指挥部发出的这道命令。她只能躺在那里,无力地看着女人一步步向她靠近。

      战争女神。四个字出现在伊露西亚的脑海中。古往今来,无数人用不同的名字称呼着她,歌颂着她,用死亡与杀戮向她献上祭祀。现在,她来了,她出现在自己的身旁。

      战争女神跨进弹坑,双腿在伊露西亚的身上岔开,然后,她掏出一把小刀,缓缓割开了她的衣裤。女神轻轻把它们从伊露西亚的身上剥离,然后,她踢掉拖鞋,脱下自己的睡衣——里面什么也没穿。

      最后,她缓缓地摘下自己的斗笠和面纱。

      象征战争的女神,长着一张和伊露西亚一模一样的脸。

      女神叉开双腿,跨坐在她的身上,然后俯下身子。富含水分的污泥润滑着她们的肌肤,滋润着她们的身体。没有言语,她们的双唇吻在了一起,舌头试探着进入对方的口腔,四乳相挺,坚硬的**顶在了一起。她的双手抚摸遍伊露西亚的全身,爱抚地轻轻搓揉着她紧绷的下半身。伊露西亚感到一阵无可抑制的羞耻和快*感——这是人类灵魂深处最野蛮,最粗野,却是最真实,最无可辩驳的欲望,如同杀戮和征服。她闭上双眼,等待着两人合二为一,彻底堕入万劫不复的愉悦深渊,拥抱那心底阴暗之处最黑暗的本质。

      这一刻没有到来。

      

      “伊露西亚,醒醒。”巫浣琴的小声呼唤把她拉回了现实,“上尉同志,我们已经退出超空间,到达了阿斯康星系。您可以准备一下,迎接我们归队的战友们了。”

      

      

      

     

      

      

      

      

      

      

      

      

      

  • 狂战士圆香

    2020-05-06 09:47:13 狂战士圆香 4#

    第二章

      一

      斐黛尔不喜欢这颗星球。

      大气是黑色和墨绿色的混合体,点缀着灰色的云朵。空中充满了浓厚的腐臭味——这是数百年的工业污染给阿达里星球留下的永恒纪念。到处都是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的城市和高耸的工厂。生态在这里早已变成了一个笑话,而除了穿着华丽的商人,这里的芸芸众生也和那些长在建筑中顽强求生的裸子植物同样卑微。

      这就是阿达里星球,阿达里国家联盟的首都,那些外表如同毒舌和青蛙的杂交混合体的洛肯人异形的母星,拜金主义和享乐主义的毒窝。

      阿达里国家联盟自诞生以来,每一个毛孔都沾满了鲜血。那些被愚弄而加入“国家联盟”的种族最终只会沦为洛肯人财阀的原料殖民地和倾销市场,备受剥削和压迫。无数联盟的商人乘坐着飞船,穿梭在银河中进行着他们罪恶的事业。他们最擅长的便是用花言巧语和诡计摧毁交易对象的经济体系,然后将其一口吞下变为实质上的附属。

      当代夏洛克,这是斐黛尔所想到最贴切的形容。

      斐黛尔重新将精力集中到她的任务上。昏暗的夕阳穿过大气层,照在她的后背上,背后废弃工业区的残垣断壁无声地见证着异形对这颗星球生态的剥削。她正在攀爬一座高塔,其顶端距离地面足足有八十多米。斐黛尔必须精确地控制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动作都必须极端的小心,才能让自己的这具崭新的素体在光滑的墙壁上继续攀登。

      斐黛尔那正泡在羊水囊中的大脑和中枢神经操纵着的这具素体可以说是人类生物科学的最高结晶:机械与生物细胞的高效融合使其无论是在体能,敏捷还是力量方面都远超常人;提取自三种不同异形的基因组织和电子干扰装置可以欺骗任何生物信号识别系统;黑色的蒙皮包裹着素体,斐黛尔的脸部被一个光滑而毫无细节的黑色面罩覆盖,内置的神经干扰仪能够干扰他人的潜意识和注意力,甚至可以使周围所有生物无意识中忽视自己的存在。

      斐黛尔抬起头,大致分析了一下高度数据。距离已经足够。她扭扭脖子,略微放松了一下自己的肌肉,然后抬起自己的左臂。一发连着纳米缆绳的金属飞镖呼啸着从她的左腕射出,折叠的磁力爪钩在空中打开,牢牢地抓住一块支撑梁。微型电机猛地启动。下一秒,强风席卷过破旧的高塔,外墙之上已经空无一人。

      

      斐黛尔穿梭在狭小的走廊和通风管道中,躲避着不时穿行在走廊中的各类异形。它们长着各种奇怪的外形,有的勉强还长着用于直立行走的四肢,有的简直就是一摊令人反胃的秽物;有的头部如同爬行动物或者两栖动物,有的脸上留下了头足类或者软体类演化的痕迹。尽管素体并没有安装传统意义上的消化系统,但感知到的这一切异形都几乎要让斐黛尔呕吐。她发自内心地讨厌和蔑视这些非人的造物,而这份敌意并没有随着她和外星人接触时间的增加而减退。

      在如此密集复杂的通道网络中穿梭也许会让一个普通人失去方向感,但斐黛尔绝非常者:她脸部的无面之盔之下隐藏着无数各型传感器组合成的探测阵列。通过这些装置,她感知的一切事物都只不过是由电磁紊流,炙热辐射和各类冲击波所塑造成的狂乱风暴。视觉——或者是任何还可以被称作“视觉”的光学传感器——穿过重重墙壁和屏障,斐黛尔很快锁定了自己的目标。她迅速规划好路线,继续前进。

      

      斐黛尔猫着身子,四肢并用地在通风管道中攀爬着。她经过一个房间,透过金属格栅可以依稀观测到房间里有几个异形或站或坐,所有的眼睛都紧盯着墙上的屏幕。这些异形大多是洛肯人,此外只有两个辛达里人——阿达里国家联盟的受害种族之一。它们都身着安保人员的衣服,但浑身脏污,破烂不堪,显示出它们潦倒的生计和卑微的社会地位。房间的角落里随意摆放着几把缺乏保养,外壳已经生锈的光束步枪。斐黛尔可以在十秒内干掉这些异形,但这不仅毫无必要,还有可能暴露自己。斐黛尔本想继续前进,但是屏幕里播放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把自己的光线传感器接收范围调整至可见光,调小听觉传感器的探测幅度,暂时关闭其它的传感器。这样,她就可以暂时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去使用视觉……

      狂怒几乎将斐黛尔的意识撕碎。

      这是一场“商业”活动——准确地说,这是卖家将货物向买主展示,公开叫价竞购,最后把货物卖给出价最高的买主的一种现货交易方式。斐黛尔只在历史书上看到过这个名词——拍卖。

      屏幕上,一个看上去得意洋洋,两栖动物般的双眼几乎要放出光芒的洛肯人正用一种高亢的,含有大量“嘶嘶”声的语言说话,左手兴奋地在空中挥舞。在它的旁边是一个脖颈上戴着电击项圈的人类女奴。这名少女也许曾经是一个美人,但是长久的折磨已经摧毁了她身体里的生命之火。她跪在地上,金黄色的头发早已变得黯淡无光,绿瞳的眼珠低垂着,没有了活泼快乐,只有任人摆布,充满奴性的顺从。她穿着一件在白色长裙,可裙子已经破破烂烂,甚至几乎无法遮体。少女红肿的身体布满伤疤,无言地诉说着她经历的一切折磨。

      斐黛尔几乎要怒吼出声。

      异形语言被她的大脑自动翻译成人类标准语,输入斐黛尔的大脑。这是一场奴隶拍卖会——一种在人类社会早已消失数百年的活动。

      虽然无数经济学理论早已证明奴隶制是一种落后的生产方式,在星际时代也不会有哪一个种族继续使用奴隶作为生产工具。但除了作为劳动力,奴隶——尤其是异族奴隶还可以有其他的用处,比如放在“动物园”里作为展品,当作上流社会的奴仆,或者仅仅用作折磨取乐,乃至更加亵渎行为的对象——并非所有生物都只对自己种族的成员产生性 欲。这样的需求也许并不大,但是当整个银河的产业聚集在这颗小小的星球上时,商机和利润便由是到来。

      更何况,这是第一次有人类奴隶可供出售。

      必须拯救他们。斐黛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任务上。她继续沿着通风管道向前爬去,怒火在她早已不存在的的心脏中熊熊燃烧。

      

      二

      狂风在咆哮,无论是物质意义上的,还是数据意义上的。

      气流呼啸着自下而上扫过直径数十米的管道,将斐黛尔的黑灰色迷彩披风高高扬起。她站在一条连接通风管圆形横截面两端的长廊上,下方的通风管正中央,一台全速运转的大型计算机正贪婪地往寒冷的空气中释放无穷的热量,即使是巨大的风声也无法掩盖住轰鸣的噪音。电磁信号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斐黛尔的脑海中,她很清楚,这座高塔什么都不是,不是奴隶们被关押的地方,不是拍卖会举行的地方,更不是买主身处的位置——它们之间的距离可能达到数光年。但这里是整个拍卖会的主服务器。所有的信息和数据都会流经她下方数十米的这座由硅片和生物细胞组成的城堡。

      一名看守端着光束枪,漫不经心地巡视着主服务器周围的驻守平台。

      斐黛尔右手紧握成拳,然后猛地伸展。一声整齐的金属弹出的清脆“咔嚓”声,右手指尖已经被五根将近一分米长的锋利钢爪所取代。然后,她轻轻一跃而下,狂乱的气流刺向她的身体,她伸展开四肢和躯壳在狂风中不断调整方向。整个过程中,看守丝毫没有发现她的踪迹。等它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惊恐地抬起头时,不仅为时已晚,还恰好暴露出了自己的弱点——利爪钻进脖颈,借助惯性只轻轻一击便轻易地撕碎骨骼,切断所有血管。蓝绿色的血液飞溅在在斐黛尔黑色的素体上。

      斐黛尔从破碎的尸体上站起身,她的面前就是服务器正全速运作的运算核心。时间已经为数不多了,她迅速拿出一个银色的扁圆柱体,把它放在运算核心的外壳上,圆柱体顿时牢牢被磁力所吸附。斐黛尔有些得意地点了点头。任务已经成功,电脑病毒已经开始逐渐侵蚀整个服务器。植株将会潜伏在系统内,收集着数据,直到……

      警报大作。

      没有任何犹豫,斐黛尔起身便跑,再次投入进复杂交错的迷宫之中。

      

      三分钟后

      两个辛达里安保人员站在走廊的尽头高声喊叫着模糊不清的词句,手中举起的光束枪已经对准了斐黛尔。没有犹豫,斐黛尔的全身肌肉猛地绷紧,一针兴奋剂自动注入她的循环系统,全身的机械部件开始过载运转。她腾空跃起加速向守卫冲去,左手拔出腰间的毒针手枪。只一瞬间,甚至守卫连扳机都还没有来得及扣下,斐黛尔就已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如同一片扭曲而不可名状的黑影。

      宛若时间停止一般。

      斐黛尔左手扣下扳机,毒针精准地刺穿了一人的额头,惨叫传来——混合毒素将会在接下来五秒内彻底溶解这个不幸者的神经和肌肉系统。同时,她猛地挥出右手的撕裂爪,另一人的头颅被瞬间碾为碎末。

      至少,他们死得很迅速。

      斐黛尔没有时间去欣赏守卫的尸体。她从半空中落向走廊,但她没有选择就此停住,而是借助惯性,用一个前滚翻化解了落地时的冲击力。她随即再次蹬地跃起,面前就是一扇巨大的透明窗户,她再一次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高速带来的冲击力使她撞破了高塔的窗户,她正在下落。毫不犹豫,斐黛尔在空中调整重心,转动身子,伸直左臂,发射爪钩。绷紧的缆绳将她如同钟摆一样甩向墙壁,人造的合成身体重重地承受了这记撞击,这一下子使她短暂地失去了对自己素体的掌控,四肢不受控制地胡乱抽搐。斐黛尔花费了半秒钟重新夺取素体的控制权,然而这半秒钟已经几乎接近了永恒……

      缆绳在巨大的冲击下断裂。

      如果此时依靠理性和计算进行思考,那么斐黛尔恐怕早已无助地坠落至地面,彻底粉身碎骨。但是无数次任务带来的直觉令她条件反射般做出了唯一正确的选择——她甩出右臂,指尖的钢爪死死镶嵌在墙中。她继续向下滑落,但速度大大减慢。钢爪在外墙上留下五道赵红的刻痕,发出近乎绝望的哀嚎。剧烈的摩擦溅起火花,温度陡然上升,几乎将斐黛尔的左手和手臂烧灼殆尽。痛觉屏蔽器几乎抑制住了足以令斐黛尔脑死亡的痛苦,但是仅仅剩下的疼痛就已经几乎休克她的大脑。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神经元之间的运算停止了,她意识中的一切被归纳到仅仅一个小点——她距离地面的最短距离的那个端点。一排排缺乏照明的废弃房屋半泡在污水中,呆板地向远方延伸,地表无边的黑暗宛如一张巨嘴吞噬着万物。从这个角度来看,斐黛尔就像是即将掉入猛兽口中的一道开胃小菜。

      距离地面只剩下十米不到,而斐黛尔的右臂在撕扯和摩擦之中猛地断裂,素体深棕色的血液和黑色的组织液从创口喷涌而出。千钧一发之间,她双腿猛地蹬动墙壁,向地面跃去。时间几乎被拉伸成了无穷的细丝,直至斐黛尔坠落在肮脏的地表。冲击力令她痛苦地打了几个滚。过了好长一会,她才捂着左肩,摇摇晃晃地从淤泥和污水组成的沼泽中站了起来。她浑身污秽不堪,伤得很重,体内几乎所有的精密装置都已经损坏,四肢骨架均不同程度断裂,左臂消失,剩下的肌肉组织也只有百分之六十三能够勉强工作。斐黛尔启动了她仅剩可以正常工作的电子装置——一个植入在胸腔的应急通讯器。她不得不承认,这场行动虎头蛇尾,结局十分尴尬且狼狈。

      但至少,自己已经逃出生天。


    ——————————————————————————

      

      三

      雨夜降临在新君士坦丁堡的土地上,为地中海气候干燥的夏季带去些许湿润的水气。灯光点亮了整座城市。在老城区,圣索菲亚博物馆沉默地眺望着博斯普鲁斯海峡,曾经坚固的狄奥多西城墙只剩下数段残垣断壁无声地见证历史。广场之上,被雨水扭曲的强光打在高耸的纪念碑之上,查士丁尼的铜像依然一手握紧权杖,一手持十字架,凝视他穷尽一生渴望再次征服的西方领土。新城区内,一排排飞行汽车飞过高楼大厦,或降落或起飞,为整座城市提供持续而有节奏的律动。

      在十七世纪,一位名叫皮埃尔.吉勒的法国文学家在浏览了这座城市后曾感慨万千: “在我看来,其他城市终有一死。而只要人类尚存,这座城市就将一直延续下去。”

      桌上的全息投影仪被轻轻启动,淡蓝色的柔和光晕泼洒在会议室中。会议室无比宽敞,但是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墙壁和天花板是纳米复合材料本身的灰色,桌椅都是冷峻的黑色。没有照明灯,没有发光球,只有全息投影的光芒勉强映出了与会者的轮廓。在会议桌长条方向的末端,有一个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图案:那是一个由不同几何图案组合成的抽象形状,仅仅可以辨认出树的形状:树冠变成了斜向四十五度的正方形,树根化作三把锋利的剑刃,而在树干上镶嵌着一枚红玛瑙材质的五角星,血红被蓝光中和成了紫罗兰的颜色——在过去是一种高贵的颜色。图案的下方还写着一行文字,用的是一种名为德语的过时语言。

      “树越想生长到高处,它的根就必须向下扎根入泥土中——向恶。”

      窗外风雨大作,但会议室里却寂静无声。然后,全息影像开始播放。

      

      一个页面,一个普通的页面。各种各样用外星文字写成的信息洪流涌过这里页面。光标在页面上上下飞舞,掠过一片又一片看不懂的符号和图案。

      打字声。似乎什么东西被输入了进去,但没有变化。

      突然,全息屏幕完全变黑,整个会议室笼罩在黑暗和寂静中。几秒钟后,网页由黑色逐渐变成了深灰色,外星文字一行一行地接连显示在页面上。经过翻译的标准语字幕出现在屏幕下方:“科摩多之神——这里有你想要的。请确定你的身份,现在就进入一个不可思议的崭新银河。”

      又是打字声。

      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网页,一个空心圆球缓缓转动着,代表网页加载的速度。一行黑色方框伴随着“科莫多之神”以及“这里有你想要的”外星文字出现在网页的最上端。方框中的缩略阅览图逐渐变得清晰,除了影像的声音和设备运转的“嗡嗡声”之外,会议室里第一次爆发出接连不断的,属于人类的声响:参会者们惊恐地纷纷倒抽一口凉气,把椅子震得前后摇晃,咯吱作响。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任何仍然拥有理智的人都理应扭过视线,避开这邪恶而令人作呕的画面,但没有一个做得到。

      第一张缩略图,便是一个人类女性血肉模糊的身躯,而更加令人惊恐的是,图片中的人依然活着,不是死尸,而是活生生的存在。与会者中传来吞咽的嘟哝声,这是他们在尽力扼制住自己呕吐的欲望。

      光标停顿了数秒,然后点开了这张名为“新货校验”的缩略图。

      清晰度极高的画面中,女人被几个异形架起来按在一张看起来像是特制的手术台上,四肢绑住动弹不得。周遭一片漆黑,只有从上方投下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手术台。异形们随后从手术台旁小桌上琳琅满目的工具中拿起剪刀,粗暴地剪开她身上早已经起不到遮体作用的衣服,在此期间,剪刀锐利的刃部几次划开了受害者的皮肤,而女人的尖叫声在视频里极其清晰,仿佛一切正在会议室中发生。

      异形们都退出了镜头,而在女人无助地呻吟了几秒后,一个穿着讲究,身上的皮质大衣一尘不染的雄性洛肯人出现在了镜头前。这个洛肯人似乎是一个医师,背上安装着一套如同蜘蛛腿般精巧繁复的机械手臂,手臂末端是各种医疗器械。视频开始快进。他灵巧着操控着机械手臂在女人的身体上左右开刀,时不时停下来指着被割开的皮肉或者还在跳动的器官细致地讲述人类的生理结构或是各类组织器官的用途。机械手抓住早已肿胀的**,钳子剪断**,手术刀剥开厚厚的脂肪,而洛肯医师正在演示通过哪些化学药剂地组合可以让人类雌性的这个器官生产出富含蛋白质和营养成分的液体——换一种说法,乳汁。女人痛苦地发出哀嚎,而异形医师只是眨了眨如同两栖动物般恶心的大眼睛,随即开始讲解人类的发声器官如何工作。

       在最后,异形医师从小桌上拿起一把修长的骨锯。摁下把手上的开关,骨锯前端顿时笼罩在奇异的绿色闪光中。他用左手摁住女人的下腹部,右手轻轻地,但是有力地,骨锯一点一点如同切肉般切开了她的**,就像是一个雕塑家正在切削自己的新作,或者是一个厨师正在处理自己的晚餐。直到视频结束。也许是药剂的作用,可怜的女人依然保持清醒。她四肢不断地抽搐,痛苦地张开嘴巴,可是被切断的声带已经夺去了她发声的能力。而医师只是指着新鲜的伤口,详细地介绍人类的生殖系统如何工作,就好像是一个认真负责的解刨学老师在教授课程,直至视频结束。

       “新进货源——人类。限量出售,你将不仅能看到更多你想看的,还能亲自购得宝贵的奴隶用于满足你的需求。”

      影像播放结束,全息投影自动关闭,取而代之的是共同体的双头鹰徽记悬浮在空中。一道闪电劈过窗外,白光短暂地点亮房间,照射出与会者的轮廓,随即整个房间再次堕入黑暗。窗外雷声响起,但会议室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沉默。

      

      “三个月前。第一个声音说,“顺着这条线索,安全局的情报员开始了追踪。而就在两天前,我们的特工成功执行了渗透行动,并获得了所有信息。包括运奴船种类,起航时间,目的地以及船上守卫的数量我们都一清二楚,而我们所做的这一切异形都毫不知情。

      “在此,我向诸位请求,批准‘约翰•布朗’计划的执行。

      “人类共同体是银河中全体人类的庇护者和守卫者,我们决不能让自己的同胞经受如此可怕亵渎的苦难——我毋需多言,只因刚刚的影像可以解释我的一切理由。请赋予我权力,令利剑出鞘,斩断一切妄图伸向人类的邪恶魔爪。

      “愿人类荣光永存。”

      细碎的讨论声在会议桌上响起,其他的声音开始小声交谈。第一个声音归于沉默,冷冷地观察着这一切。

      过了一会,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

      “讨论已经结束。”第二个声音说,“我谨代表人类共同体政府,人类共同体军部以及其他相关行政机构,以全体人类以及全体公民赋予我的权力的名义,批准‘约翰•布朗’计划的执行,并同意人类共同体安全局如有必要,可从一切共同体军事及民用机构处获得任意物资和情报方面的援助。雅克西莫夫.纪尧姆局长,拯救我们的同胞,摧毁那些异形奴隶贩子的身体和精神。让,他们,受苦。

      “愿人类荣光永存。”

      “愿人类荣光永存!”所有的声音一起高呼,汇聚成如同雷鸣般的合奏。

      “那么。”第一个声音说,他的目光刺穿了墙壁,投向窗外的连绵雷雨,“是时候,释放鹰隼出笼了。”

      

      

      

      

      

      

      

  • 狂战士圆香

    2020-04-30 12:18:45 狂战士圆香 5#

    第一章

      一

      我将再也无法回到地球。

      

      这种感觉一直萦绕着我。我无法辨析它从何而来,但它不停地流过我的血管,穿过我与电子元件融为一体的大脑皮层神经,在我的思绪中自由自在地跳跃着。

      我将再也无法回到地球。

      

      如果我生在自然科学尚未如此登峰造极的古代——不,不需要那么遥远,哪怕仅仅在人类刚刚掌握原子能的一千年前——我都可以选择用塔罗牌,水晶球,或是几粒骰子乃至浓咖啡的残渣,去模拟,观测,以及揭露我的未来。

      但我无法做到。我的大脑本能性地敌视和厌恶这种非理性,非科学的行为。我那脑膜之下依然保持着休眠的电子芯片也甚至会发出微微的疼痛,仿佛在抗议我的奇思妙想和空穴来风的预感。

      但是,我将再也无法回到地球。

      

      “叮咚~本次列车终点站,阿德里安堡航空港已经到了。请全体乘客下车。请您务必检查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以免遗忘在车厢内。欢迎您下次乘坐新君士坦丁堡城轨机场快线。我们……”

      也许是我已被自己说服,也许是处于永别之前的依依不舍和留恋之情,我正睁大着眼睛,放大我的一切感官,去感受周围的万事万物。我感受着列车车门打开的摩擦声,旅客鱼贯而出的脚步声,自动步道的皮带转动声和电机嗡嗡作响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的芳香剂味和被列车磁轨微微电离的臭氧味。我一一去感知,然后把它们铭刻在我的记忆中,就像是古代的日本武士在战前饮下最后一口甘甜的清酒。

      

      我拎着箱子,大踏步走在连接航空港和轨道站的空中连廊里。一个又一个公共全息界面在我的身边不断亮起,围绕着我,跟随我前进,播报着今日的新闻,而我只是挥挥手把它们全部关闭。我仰头看着透明顶棚外边的风景。今天是一个晴朗的好天,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了航空港巨大无比的航站楼之上。我细致地端详着航站楼十数层高的庞大几何形结构,从我头上飞驰而过的各式飞行汽车,以及远方穿梭机加速脱离地心引力时留下的白色轨迹。作为距离首都最近的空港,每年都会有有数以亿计的乘客经由这里前往太空或是来到地球,再通过航空网,轨道列车以及飞行汽车前往各大城市。

      我将再也无法回到地球,我又一次告诉自己。

      

      我穿着一身朴素的蓝灰色大衣,提着一个塑料箱子,看上去与熙熙攘攘的人流无异。但我实际上是一名军人,一名为了人类永恒的事业而战斗的士兵。但我并非是为了在退役后拥有参政权的志愿者。我是一名职业军人。战争是我的本分,杀戮人类之敌是我的工作。现在的我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然而,当我踏进战场时,我便是一把利剑,一把被精心铸造的长剑,一把确保人类在群星之中永恒霸权的武器。

      我身边的人在经过我时都会下意识地略微绕开:在共同体的心脏处感受不到战火,感受不到和平与繁荣的来之不易。在他们眼中,军人是一个奇异而与日常生活格格不入的身份,只不过在投票日和议会的演讲中才略微有用,仅此而已。

      我不怨恨他们,因为我们的目的正是如此:一个没有杀戮的世界。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我已经坐在候机大厅的一角,一边呡着黑咖啡,一边隔着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凝视无数来来往往的人流,能够打扰我的只有时不时从窗子上和桌上自动跳出的全息新闻界面。咖啡馆的柜台一千多年来都没有发生什么改变,只不过柜台内的人类服务员变成了同样可爱的机器人——也许一字排开的自助点单机会是个更好的选择,但不同于战场,为了顾客的良好体验而牺牲一些效率是值得的。

      刚刚入口,我便感到有些后悔——我知道这杯咖啡不过是一杯酵母生物学和营养化学的结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天然咖啡豆仅仅是节庆时才会拿出来研磨的上等珍品。可这杯伪造品的口味酸涩不堪,仿佛是在添加香味剂时机器的数据莫名其妙地下调了零点六个百分比,导致浪费了我的信用点。我不满地咋把着嘴,正思考着如何度过接下来等待穿梭机的六十分钟。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嘿,阿尔比!好久不见!”

      

      安东尼奥•奥列留斯的姓名显然来源自古代欧洲的亚平宁半岛地区,就如我的名字——阿尔布雷希特•凡恩来自中欧平原或是阿尔卑斯山区。不过安东尼奥长着一张介于马来人和东北亚人之间的敦厚圆脸,显得和蔼而富有亲和力。另一方面,相比东亚人,他的生活方式更倾向于亚平宁半岛上悠哉的日常,喜欢恬静的田园风光而非是城市里的拥挤和快节奏。然而,当他停止享受生活,开始全速运转自己的大脑时,一个个高效而果断的计划绝不会让任何将他纳为幕僚的将军失望。他身着海军军服,但脸上和蔼的微笑使得他更像是一个农夫,而非军人。

      他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没有握手,没有拥抱,没有寒暄——这些礼节在持续二十多年的友谊面前毫无意义。

      

    ——————————————————————————

      

      二

      安东尼奥使劲搓了搓手,目光瞥向了阿尔布雷希特手上热腾腾的咖啡。“味道怎么样?”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挪喻的表情。

      阿尔布雷希特摇了摇头。“滚烫的泔水。”

      “哈!”安东尼奥不禁咧嘴笑出了声,“这就是我为什么出门在外只喝热茶的原因。阿比,你真的应该再和伊露西亚一起来一次塔希提岛,尝尝我用珍藏的安第斯咖啡豆现磨出来的咖啡。我刚刚又进了一批货。那味道——等等,伊露西亚不和你一起来吗?亲爱的伊露西亚•冲田小姐呢?”

      阿尔布雷希特皱了皱眉,上扬的嘴角垂了下去。“她五个星期前就回去了,是总部的命令。还有,还有……”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要说出来的话一时卡在了喉咙里,“还有,恐怕你以后得称呼她为伊露西亚•凡恩•冲田女士了。”

      “啊,这样啊。”安东尼奥收敛了脸上的笑。“祝你们幸福——我是很认真的。能碰上像你这样的男人是她一生的幸运。”

      “我们原本打算昨天去注册登记。结果最后我却只能和她匆匆去了一次民事局,还差点误了穿梭机。”身为新郎的阿尔布雷希特脸上却没有一丝微笑,只有忧愁和难过,“我希望带给她的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生活,能够充满人性地行走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他顿了顿,“可没想到,我新婚燕尔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把自己的妻子送向战场。”

      “不知道你们这一别离,要过去多久才能再次相会了。”安东尼奥叹了口气,把不吉利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他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装满冷开水的玻璃杯。“那么,敬平凡的生活!”

      “敬平凡的生活。”玻璃和硬卡纸碰在一起,只发出了轻轻的摩擦声。

      

      三

      四十五分钟后

      “各位旅客,各位旅客。飞往 苏拉威西四号星环港的 ,AS9091次航班 还有十五分钟即将起飞。请各位旅客在 F313驳接口有序排队登记。重复,重复……”冷冰冰的电子女声回荡在航站楼内。

      一望无际的长队排了好几排,说明了这趟天地穿梭航班的繁忙——相比较太空电梯低廉的价格,穿梭机则依靠速度来获得客流。所幸阿尔布雷希特和安东尼奥的身份为他们免去了难熬的排队过程。他们挤到了驳接口左侧的一个小门,两只右手在空中轻轻一辉,被激活的全息界面立刻识别出了两人的身份。伴随着清脆的机械结构的转动声,那扇小门缓缓打开,通道正对着方头方脑的接驳车车门——看上去这趟旅途只有他们两位军人。

      正当阿尔布雷希特和安东尼奥准备走进门内时,背后抽泣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

      一个老妇人,不,不能称作老妇人,因为她看上去最多只有七十多岁,距离被装进棺材里还有一半多的人生旅程,所以只能算作一个中年人。但她满脸皱纹,身体佝偻无力地宛如已经一百三十多岁。她头发凌乱,眼神空洞,眼球里的许多血管因为流泪过多而爆裂。看到阿尔布雷希特和安东尼奥转过身来,她颤颤巍巍地走了上去。“先生,救……救救我的女儿卓娅啊!”她的嗓音干哑而撕裂,仿佛数天滴水未进。

      阿尔布雷希特一下子不知所措地呆住了。

      “女,女士,您别伤心,别伤心。”安东尼奥的嘴里只能勉勉强强组成最基本的词句,“您的女儿……发生了什么?”

      “我的女儿啊!”妇女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周围许多人顿时侧目而视,“半年前,我的女儿在远东边境跟着老师一起做研究时……失踪了啊!整艘船都失踪了。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啊!半年,半年过去了。政府只说持续调查,可是……可是……可是屁都没有调查出来啊!我的女儿卓娅,她才二十五岁啊呜呜呜呜……”妇女一个趔趄,几乎要摔倒在地,多亏安东尼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妇女就这样瘫倒在安东尼奥的胳膊上,无助地哭着。

      两人疑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尔布雷希特听到了金属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和机械元件转动的摩擦声——两台安保机器人向他们走来。其中一台做了个手势,示意安东尼奥退后一步。然后,机器人用银白色的机械手轻轻扶住了筋疲力尽的妇人,扶着她慢慢地离开。另一台机器人则站在阿尔布雷希特和安东尼奥的面前,胸前的全息投影仪投影出一个蓄着八字胡,脸上有一道伤疤的中年男子形象。

      “我是F片区的安保主管。”他简单地介绍了自己,“差点耽误了两位登机,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关系。”阿尔布雷希特说,“只是,我们有些疑惑。她口中半年前的那起失踪案件……是怎么回事?当时我们还没有开始休假,对这些事情不太了解。”

      “别提了。半年前,大概是去年十二月初的时候,新君士坦丁堡工业大学的一队师生去了远东星区的边疆地带对那里的恒星系进行天文和地质的科学考察,结果就此音讯全无。没有求救讯号,没有残骸,什么都没有,直到现在官方也没调查出个结果来。这个可怜的母亲没了自己的独生女,像失心疯一样整天游荡在航空港,看到穿着军服的人就扑上去求他们救救自己的女儿。你们看,这张图片就是她女儿,薇尔莉特•卓娅——话说回来,我也能理解她绝望中的心情,毕竟我自己也是个公民。军人的地位……”

      阿尔布雷希特盯着那张少女的照片沉默不语。少女有着金色的长发和绿色瞳孔,面容俏皮透露出青春的活力。尽管无论如何都不如伊露西亚,但阿尔布雷希特承认她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安东尼奥问道:“为什么不把她送去医院或者……”

      “医学检测她精神正常,不能送去精神病院。而且,”主管耸了耸肩,“在航空港里大哭大闹并不犯法,所以我们也不能把她拘留或逮捕。”

      

      四

      三个小时后

      蔚蓝的地球在伪装成舷窗的投影屏幕上安静地转动着。晨昏线正划过东亚大陆的漫长海岸线。密密麻麻的灯光开始点亮日本列岛和澳洲大陆。巨大的人造星环包裹着地球,就好像是一圈优雅精致的束腰。无数的穿梭机和飞船在地面与星环之间来来回回,仿佛是正穿过细胞交换膜的阴阳离子。

      服务机器人穿梭在过道里,做着降落前最后的检查,“脸”上的屏幕显示出卡通的微笑表情。穿梭机内的人造重力已经打开,四分之三地球重力的引力场使被安全带捆绑在座椅上的两人感觉轻盈了许多。

      “一会儿我还得转乘军用班机去木卫二报到,又得等三个小时。”安东尼奥说。他和阿尔布雷希特并排而坐,“你去哪儿?”

      “奥林匹亚。一个小时后有一班到火星的船。”

      “我有时觉得,我们生活在这个时代是一个无比幸运的事情。”安东尼奥唐突地开了口,“我们消灭了人与人之间的剥削,虽然贫富差距依然存在,但是即便是最穷的家庭生活水平也和过去的中产阶级一样富有。发达到近乎魔法的科技不仅支撑起了文明,还帮助我们一步步扩张到群星之中。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公民权体制既保证了效率和公平,也使得权力不会被少数人或者大多数人滥用。”

      阿尔布雷希特没有说话。

      “阿尔比,如果让你选择生活在现在,或是过去一千年的任意一个时期,你会选择什么时候?”

      良久的沉默。

      “不知道,我不知道。”阿尔布雷希特突然开了口,“但我确信,我们现在的体制并非是一个乌托邦。

      “我们的政治体制建立在士兵——公民身份的不断磨练和更新上。先不提将社会中的精英投入战场是什么考量,如果有一天战争停止了,那时候兵役就会变得毫无意义,而整套制度将会无可逆转地成为制造军事贵族和新容克的培养皿。这也许是个不错的结果,因为还有另一种更可怕的可能性——由于战争的规模不断扩大,人类最终挑起了所谓‘第一次银河大战’,如同一千年前的德意志帝国被彻底击垮呢?”

      安东尼奥抿着嘴,一言不发。他明白自己的老友想要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答案是什么,我的军人身份也拒绝我知晓这个答案。我只知道这一切在我的有生之年之内不会发生。”阿尔布雷希特把头转向窗外,凝视着华北平原上的灯光逐渐被点亮,“我现在心里想的事,只有何时能再见到伊露西亚,以及那个妇人的女儿薇尔莉特的安危。”

      

      

      

  • 狂战士圆香

    2020-03-31 22:36:05 狂战士圆香 6#

      序


        一
      
      寰宇的田园牧歌时光已然结束。现在,整个银河系正在历经无尽的战火。
      
      从一颗颗迥异的母星中崛起,一个又一个的种族开始在星海中殖民扩张。他们拥有着不同的生理结构,社会体制,思考模式,生活习惯。但凡是尚在银河的棋局中奋力搏杀,以求得暂时侥幸逃脱灭绝命运的,都至少有一个共同点:无论主动亦或被迫,他们全部擅长,且精于杀戮。
      
      在这里,没有永远的友好条约,也没有永远的敌对势力,只有永远的战争。战舰从虚空中的造船厂里下水,陆战之王驶出工厂的车间,士兵穿上作战装备。光炮齐鸣,战机起飞,登陆舱砸向疮痍的地表。这是一个在战火中燃烧的银河,迎来了一批又一批为了扩张乃至生存,在这里付出一切的战士们。
      
      二
      
      自从人类离开地球重力井的束缚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世纪,而人类在旧日文明的废墟上团结一致,打破光速的无形壁垒,开始逐鹿星河也只不过是将近八百年前的事。现在,人类共同体横跨将近五分之一个银河,人口以十亿为计算单位。终于,人类可以骄傲地宣布,进化的骰子已经掷下,人类已经踏入星空。
      
      这是人类最好的时代,也是人类最坏的时代。一个生活在这个年代的人,将会体会到一切古人梦想中最美好的事物,但也会体会到从未有人想象得到的,无穷无尽的噩梦。
      
      人们享受着几乎按需分配,无忧无虑的生活;公正的法律和严明的官员;轻松的工作和高雅的精神娱乐。他们唯一可以选择的艰辛与困苦,是为了可以参加政治生活的公民权而加入军队,用自己的脊梁在冰冷与战火纷飞的银河中为同胞撑起一片安逸的天空。这是一场万古长战,一场太过于残酷的战争,以至于用人类的勇气和意志都无法取得胜利。那颗赤诚的心脏总有一天,将会在一次又一次的战火中逐渐变得冰冷,宿命之中石化成一枚庞大战争机器上的齿轮。
      
      这是一个苦涩的时代,和一个为了战争而生的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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