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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鬼

2020-09-29 22:1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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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章 潜别离

在青海湖畔一户人家里,传出了新生的鲜活之声。听见这一声,刚安静下来的屋子里又热闹了起来。“是个男孩。” “叶先生,叫他什么呢?” “快给我看看。” “叶夫人,接稳。”

“叫他,叶飘吧。”被称作叶先生的人道。

被称作叶先生的人名叫叶定,是青丝族叶家的家主。他不会想到他的叶飘将来真的会像叶一样飘远。而飘远的原因还不是因为成为了青丝族的天下行走。

青海湖是一片大湖,从它的名字就可以知道。这如海一般的大湖中有无数小岛,而在最中央,有一座青翠的高山,那是青丝族的圣山,青山。青姓的族长一支便主要住在这座山上。叶家家主的长子的诞生,对整个叶家都算是一条好消息。依照青丝族的习俗,叶飘出生第九九八十一天的时候叶定举办了一场宴会,叶飘八十一天宴的时候族长亲至,可见族长对叶家的重视,而族长青山他当时肯定料不到叶飘将来会成为青丝族历史上的第一个打上青山折辱青山的族人。

   “叶飘你头发已经这么长了啊,我们来比一比。”一位正在湖边锤衣的少女看见身旁的男孩站起来拍拍袖子。

   叶飘连忙摆手道“都说柳姐是奥术天才,我肯定比不过的。”

   少女嘲讽的挑挑嘴角硬把叶飘拉到身边:“嘁!这么夸你和弟弟的可比这么夸我的多呢!你看,快比我长了吧!”叶飘的头发早已比本人还长,被称为柳姐的少女一下子便拔下叶飘头上的钗子将自己与叶飘的头发放在水中比较长短。只见叶飘的头发尚要短上那么一尺半尺,那却也真是天才才能达到的程度。

   “杨柳!”叶飘稍有些恼似的冲少女喊道,却也并不主动收回自己的头发。杨柳也不答话,只是握了钗子绕了两下便往叶飘脑后一插。发髻便又恢复了常态。那一定是用了奥术的。

   在九岁之前,女性青丝比男性头发长的快是公认的而杨柳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发长丈许也并非不可能。可叶飘尚未九岁却也近丈许,这甚至是许多青丝族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我弟弟不如你。”杨柳说完又继续捶洗衣服去了。

   “柳姐姐,你没生气吧”看着忽暗淡下来的杨柳叶飘道:“姐姐要是不喜欢,我就将它剪了!”说着便要去拔钗子。杨柳一惊:“唉!住手!我没怪你啊,他不如你是他的事情,我是在为他发愁,那孩子一看不如你又要闭关了,他也不过大你一岁,天天闭关算什么事情。”

   叶飘将钗子重新别回去:“絮哥哥啊。他愿意我们就不要管他嘛,那是他所爱的事啊。”

   杨柳奇怪的看了叶飘一眼:“你这性子,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呢。”

   叶飘挠头笑道:“我爸给我说,我重九生日宴的那天有一个仁族的道师正好也在,看了我一眼说,这孩子将来不是大恶,便是大善呢,绝对不会平淡就是了我爹当时冲那人说:人生本该如此,我叶家岂有平庸之辈!所以我还确实挺好奇我到底会是大善还是大恶呢。”

   杨柳听完也没什么感觉:“我管你是什么,长得可爱就好了!”说着便将叶飘拉过去亲了一口:“说不定我会和你【结青丝】哦”

   “哎呀!”

   叶飘的九岁宴不久就到了,连他自己也没什么准备。青夫人亲手将他抱在膝上抚顶。也不会有谁因为叶飘的天资而嫉妒。一片其乐融融,宾主尽欢。说叶飘定然是叶家的下一位家主了不然便是青丝族的天下行走。天下行走是替青丝族人行走于天下的青丝族佼佼者。正逢叶飘这一代上一代的天下行走已老,叶飘又是这一代最颖悟的。这受人尊敬的位置便很可能落在叶飘头上。叶飘就在这万众瞩目与幸福中过了十七年。

   叶定虽然是一大姓的家主,所居住的地方却也并不是什么高门大宅红漆朱户而仅仅是青海湖畔众多相似小楼里的一个。叶夫人推开这小楼门将手中刚去绾坊买来的作为叶飘出关礼的玉钗放在桌上。等待叶飘出关。可一直等到深夜月亮从青海湖中升起,叶定处理完公事,叶飘也没从阁楼里下来。

   “看来飘儿是遇见什么难解的关了。”叶定道。

   “那就再等几天吧。”叶夫人起身回屋休息去了。

    叶定看着桌上的钗子笑道:“这东西真漂亮啊,你娘对我可从没这么好过。”青丝人对发钗的喜爱可是发自内心的。

    一连三天过去。在众人已经不在乎叶飘出关时间了的时候,叶飘忽然在午饭时从阁楼上下来,一脸轻松:“妈!有个关口一直解不开。迟了三天,让您担心了。”

    叶夫人本来正独自一人莲子粥,听见叶飘声音,心中一喜,抓起在桌上放了三天的玉钗,那玉钗末端雕的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儿……”

    叶夫人一句话未说完便惊的顿住了,手中不由得一紧竟捏断了玉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妈?怎么了?”叶飘奇怪不解“有什么不对么?”

   “白……白了……叶定!”

   “白了?什么白了?”叶飘紧张道。

   “头发,儿啊你头发变白了!”叶夫人站起身来指向叶飘的头发

   这是叶定也从房中出来,看见叶飘这幅样子心中也是一惊。但一家之主毕竟沉稳,终于沉声道:“飘儿,你这是怎么搞的。”

   叶飘一脸困惑,伸手将簪子抽下来拉过自己头发一看,瞳孔骤缩。“父亲,我不知道啊。”

   “仁族的头发才会变白,我也顶活了七十余年没听说过青丝族人那个有一根白发的!你是什么杂种!”

   “叶定你混账!”叶夫人听见叶定这话一怒之下将手中断钗向叶定扬去。

    叶定抬手挡住:“我混账?也不知是谁混账!那你给我解释,叶飘这一头仁族才有的白发是怎么回事?!”

   “爸!”叶飘惊道。

   “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叶定怒道。

   “叶定!”叶飘由惊转怒竟直呼其名:“仁族发白至少在四十岁左右才逐渐变白,我还未满二十,怎能说我是因为仁族的血统而变白的呢?!”

    听见这话,叶定沉吟了一下道:“夫人,叶定错了。我不该这样怀疑你。飘儿,这白发我希望你能给我个解释。”

    叶夫人瞪了叶定半晌,转身回屋重重的甩上了房门。

   “父亲,儿确不知道啊。”

    叶定扶额叹道:“我也看出来了,算了,让我去问问族长吧。”说着便去穿衣:“我叶家传到现在,竟出了一个全族从未有过的白发,哈哈!”苦笑两声便出门了。也难怪叶定。青丝族以一头漂亮飘逸乌黑的青丝为美,谁的头发要是有一丝枯黄便会招来一些嘲笑,可他自己的孩子竟忽然得了一头莫名其妙的白发。人们总是诧异并排斥不合常理的事情却总是不注重这不合常理是否有它的道理。

    正是夹在暮春与初夏之间的远大时节,湖边的柳生的最旺盛,再经历月亮的六次变化,叶飘在二九之年便该脱离叶定自谋生路,寻找自己的配偶了。叶定对叶飘的关心照顾也便定于此。所以叶定担心的并非自己的儿子,而主要是不知该如何对叶飘进行管理。叶定本想着再过九年叶姓家主的位置便会落在叶飘头上,因为在青海湖,虽然家主家主的叫,却仅仅是对叶姓管理者和叶姓最强者的尊称而已。

   叶定挑选了最短的路径,飘过青海湖,直上青山,在青山之上叶定就没那么从容了,因为最后的一千级石阶以青丝族的规矩是必须一步步走上禁止使用奥术的,这是对青丝最强者的尊敬。

   叶定拍着刁栏拾阶而上,一千级石阶也并未走太久,而登上最陡的几级石阶,大殿逐渐在叶定的面前显露的时候,叶定再次感到了历代前辈们对大殿的加持的雄浑力量,这青丝族数一数二的强者一瞬间感到了自己的渺小与卑微。

   “我知道了。”叶定听见族长青山的声音。在踏上最后一级之后紧接着竟看到了站在殿前的族长。族长不盘发,站在殿前头发一直延伸到殿中。“我知道了,我已不是青丝族最强的人了,是叶飘么?神已不与我紧密联系,我也看不到那么多了。他现在怎么样啊?”

   “叶飘……”叶定深躬:“叶飘在闭关前已达三丈五分,可现在……”

   “现在如何?”青山将手摆在胸前。

   “现在全白了。”

   “白了?!”青山本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这一惊,身后的长发滚起一阵波浪。

   “这便是我来找您的原因。”

   “他现在如何?”

   “至少五丈。”

   叶定回家后叶飘赶忙去问:“父亲,族长怎么说?这可是坏事?”

   青山说:“无甚大碍。”

   叶飘喜出望外:“那可真是太好了。”

   “没什么太好的再过六个月你也该自谋生路了,我也没必要管你太多。”

听见这话叶飘低下头,虽然确实是这样,但叶飘说这话的态度突然间很是冷淡,让叶飘有些不舒服。

自从头发变白之后出门的叶飘显得特别扎眼,和他不熟悉的人都不敢接近他和他熟悉的人也未敢与之多谈,但这白发之名却一直在青海湖荡漾开去。

   “飘,”叶飘正坐在湖畔一块石头上凝息,忽听见有人叫他:“飘,你头发确实白了。”那少女道。

叶飘睁开眼望见那如柳一般柔美明丽的少女眉宇间的愁意,微笑道:“白了,纯了,看见了。”那少女皱眉道:“你说的什么话啊?”

    叶飘依旧满是笑意,并且那笑意现实快从心中漫出来一样,充斥了面颊,又从眼中流淌来:“那道坎。”

   “你看见了那道了?你能窥见【言】的奥秘了?”少女声音中忽有些欣喜:“可你知道最近外人怎样说你么?”

   “他们是蝼蚁。杨柳,你何必在乎那些。”叶飘笑道:“你想看看,或说窥看那道一眼么?”

   “你既然能窥见道了那你应该有能力让头发变回黑色啊。”杨柳道:“现在我和你多说两句话朋友就会嘲笑我‘你又去找那白发鬼了呀?’”

   叶飘见杨柳不理睬自己的话,笑意渐散:“我确实可以,可头白亦是道,为何要逆?白发便是鬼?愚蠢至极。”

   杨柳不解而反问道:“现在妇人们甚至以白发鬼来吓唬夜哭的孩子,以生白发来哄骗不听话的小孩。这白发之名有什么好?”

   “你也这么想么?柳姐?”

   “我当然不了。”杨柳连忙摆手道。

   叶飘又笑了:“那杨絮呢?”

   “他?他更不会,他只望道,从不在乎别的。”

   叶飘笑:“我爱你。”

   “我也爱你。”杨柳转身:“再见。”

   目送杨柳离去,叶飘眼中流露出深深地悲哀。

   叶飘终究是以白发迎接了二九之日,直至午时竟也无一个人来关照他。

   午饭后叶飘什么也未拿便走了,除了头上母亲曾经送的金钗——那是一对金筷,上面阴刻了龙凤呈祥。(这里的龙是祥龙之形与中国龙相似,但在青丝族的传说中仅司姻缘。)

   “父亲,我走了。”

   叶定颔首:“你是叶飘了。”便转身回房去了。

   叶飘早感受到了叶定对他的渐渐疏远。很自然的便走了,青衣飘颻长发滚滚,叶飘早已不束发了,但那白发并不触地,而是与面稍有距离。到显得有些飘然若仙。

   “喂,看哪,是白发鬼!”有一孩童看见了他指给同伴看

   “快跑,妈妈说他那白发是修炼了邪术!”另一个小孩拉上他的同伴便跑。

    叶飘也不在意,依旧是向前走着,那是他常去的湖畔石的方向。当叶飘踏上那块巨石的时候竟发现有一对少女在石后捉鱼,“用钗子往腹下叉。”叶飘道。那对少女听见叶飘声音吓了一跳,拿钗子的那位手一抖竟真的挑起了一条活鱼。那鱼挣扎了几下从发钗上脱出跳进水里却是将水面染红大片。

   “竟拿钗子捉鱼,我也算第一次见。”叶飘默念了句咒语,那鱼便挺着肚子浮在了水面上,这时两个少女才转过头来看向叶飘,自然是立刻看见了叶飘的白发。

   “白发鬼?你就是人们口中说的白发鬼吧?”捉鱼的那个说道。

   “看上去也没那么可怕,确实长得很好看呢,你真的会勾引……”另一个道。

   没等另一个说完,捉鱼少女便赶紧捂住了另一个的嘴颇有些认真的道:“噤!小心他生气了。”

   叶飘看着她们两个言语,也不支一声便盘坐在大石上开始冥想,两个少女看着他这幅样子觉得很是不舒服,便换了别处去耍。

   只留下那鱼还在水面浮着仰着自己那白色的肚皮并且流出自己的鲜血

   怕是白发鬼那所谓的劣迹里又要多加一条——总是会偷偷摸摸的出现在别人后面,一副怪神态,而易怒。

   屋山是青海湖中一座不小的山,比起青山的峭拔凌厉屋山算是矮而厚重。它也确实在位青丝族人们朴实稳重的提供着建屋所用的木材。

   叶飘可以只吃几只鱼过日子,但他不能永远睡在那块石头上,所以他上了屋山,弄倒几棵树,让那几根树干跟着一路到了大石附近的滩上,让它们在涨潮也触及不了的地方组成了一座木屋。他开始等杨柳。他认为杨柳会在处理完杨姓的秋收之后来找他。可他没想到,他先迎接到的是从青山上传下来的圣令。

   当小木屋被围住后他才理解那是一道驱逐令,叶飘将被永远的驱逐出青海湖。

   “我错在何处?依叛族罪处?”叶飘在屋内讶异道。

   屋外为首一人道:“族长说:‘白发之鬼,以非我类,其行以恶,其心必异。’于是下令让我们驱逐你,我们知道你修行高深,还望你自行离开青海湖!”

叶飘心中怒意渐盛,推开门站出来道:“我本以为青山是明智洞察之人,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可见我做什么恶行了?拿他的湖镜看看,他不就明白了?更何况他亲口说的:‘无甚大碍。’却也是放屁?!”

   “对族长也这样无礼,你若是真凭恃着手段高明,那便动手,且看你一人之力能做什么!”另一人说着便要拔钗。

   为首那人挥手制止:“看来传言未必是假。”咕哝了一句,又道:“给你三日,请自行离去。”

   叶飘转身回屋,挥挥手示意散去。:“三日之后我自会去拜会青山。”

   为首那人瞪了叶飘一眼,转身带人走了。

   道教有一种修行方式叫做辟谷,以不吃五谷锻炼自己的精神净化自己的肉体,而维持生命的能量来源于天地灵气,从而达到融入自然的目的。叶飘现在早能达到这种境界,但他依然保持着正常的饮食,青海湖的大青鱼和大青蟹,小青鱼和小青蟹是别处没有的人间绝味,叶飘喜欢把大青鱼烤来吃,杨柳却更爱吃大青蟹,所以叶飘这几日烤鱼的时候总是做一道青蟹,想杨柳处理完秋收之后会来吃。按理说叶飘也该在族里有职务,不该这么无所事事,可就好像很自然的,叶定没有给自己强大的儿子安排过任何职务。

   终于,杨柳来了。

   推开门迎面便道:“终于忙完了,十几日没见有些想你。头发还没处理吧?”看见叶飘从内屋走出来杨柳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被驱逐了。”那苦笑很是自然,杨柳竟也平静的接受了这事实。

   “你知道啦?”叶飘笑道:“来,吃蟹。”又转身去灶旁拿蟹。

   “听说你要去找青山?”杨柳接过盛着一只颇大青蟹的木盘。坐在了桌旁。

   叶飘用肯定的微笑对着杨柳轻轻点了一下头。看着杨柳打开青蟹,眼中又出温暖的光芒,杨柳感受到了那饱含爱意的眼神,但并未抬头,只是看着打开的蟹,那蟹是将整个背甲细细掀掉,又用木片在其中分出九宫,里面分别是蟹黄蟹肉、腿肉,腹肉,有一宫甚至是青虾虾滑。又将蟹的钳甲一分为二做勺子用。叶飘费了很大心。

   杨柳看了青蟹半晌,叶飘看了杨柳半晌。不是吃饭的时候,叶飘早将午饭吃完了,所以竟在这里一言不发干看着杨柳。杨柳并未看他,可他却渐渐看出了杨柳眼中的悲凉。

   一言不发的吃完青蟹,气氛安静的可怕,叶飘仍是那副表情,将杨柳送走,出门时杨柳给了叶飘一个意味复杂的回眸,却连个再见也未留下,叶飘看出那眼中的——怜悯。也感受到了莫名的冷淡。他意识到,这应是永别。他感受到看似亲近的两颗心之间永远不可能穿透的墙。

   只因看见了道而获得这样的结局,叶飘不理解。看着杨柳的背影,叶飘关上门,再掩不住心中的怒意,一掌按上桌缘压出四道指痕,白发飞散飘舞,充斥了一屋,有些颜色黑白变换,有些像枪一样的穿透了屋梁。只见满屋木材开始抽枝生芽开出绚丽至极的花朵,可尚未结出果实便倏忽枯败凋萎一屋枯枝,叶飘按下怒意,开门出去,依旧满头白发耀眼,只是之间夹杂了无数枯枝残叶。回头望去,木已不成形状。

  叶飘便坐在大石上等待第三天的到来。白发飘扬,将枯枝败叶甩了出去。

 

后章  上青山

   太阳渐渐从地平线上爬起来用力的向上攀去,叶飘看着太阳想起小时候父亲送的浑天仪那东西可以再白日测算天体运行,也使得叶飘初次感受到宇宙的无穷与浩大,但也票从未像现在这样明晰明确的体会到宇宙的力量,太阳渐高,阳关照射在叶飘的胸膛,他感到夜晚的寒气从背部逸出,他想他该动身了。于是一步踏入水中。

   青海湖的湖面上漾起一片片圈圈相互干涉的波纹,一方向相互加强,一方向相互抵消。而且竟没有鱼虾去扰动,使得波纹传递的极远,一圈一圈使湖面像是抖动的青布。天一样的青色在叶飘脚下漾开,谁又知叶飘心中却是深沉酝酿着的的激浪。

   青山是一个比较陡峭的山,直接从水里拔出来,初来的人认为没有落脚处,也没有任何路,四周全是树。所以一般人也没有机会上这山,只是远远一望罢了。但真正知道的人明白这山实际处处都是落脚处。

   踏上青山,叶飘依旧稳稳的走,穿林直上,脚下无论是什么岩石野路林木崩缺都也不能减缓叶飘半分。若有巨石拦路叶飘便绕开,这样一直走了一个时辰,叶飘看见了石阶。一千级石阶,一眼望不到头,因为山势极陡,叶飘转了几转竟依然是转到了石阶前来,设计者用心可谓良苦。石级修的颇高,像是要让登的人费一番力气似的,而且一样过去会发现石阶像是被施展了某种奥术,常年少人行走的石阶上竟无半分杂草,并且因所处地方气候温润纬度较低,即是很高也生长着常绿阔叶林。树叶落下像是有清风拂走,无甚落叶。

   叶飘若有所思的凝神看了一会石阶,抬脚踏了上去。当左脚踏上第一阶时,叶飘自大石上下来第三次顿住。

   “这就是真正的青山?”叶飘说着继续走了上去。

   与此同时青山骤惊,秋深了,本是正在喝着早茶,一碗刚刚研好的美人黛盛在青瓷茶碗里。白底青花的茶碗,透出优雅静,青花的青山图案又显得无上高贵。

   青山将碗盖在碗上敲了两下,又意犹未尽的抿了口茶,“有客人到了。”起身便从殿内走出。黑发滚滚飘在身后。出了殿门,仰头望了望更高处的后山与绝顶,半支青姓便住在那里与山间。

   叶飘轻轻走过最后几阶石级,看见青山站在远处的正殿之前。在这样陡峭的山间,这样的高度竟有这样广大的一片平地,不得不赞叹天工造化与人力之强。叶飘继续向前走,青山继续站在殿前等待。一身白衣,一身青衣,上千步。

   突然从不知哪里冒出一群少年。拦住叶飘去路指骂道:“白发鬼!已逐你出境又怎敢踏上圣山!还将石阶尽数踏碎!快自觉离开青海湖,让族长放你一马、。若再向前一步休怪奥术无眼!”

   听见这话殿上青山微微一笑:“尽数踏坏,连前辈们的禁制也无用么?或许要费一番力气。”

   听见这话阶前叶飘淡淡一笑:“谁告诉你奥术无眼?”紧接着上前一步认认真真的看了最前的少年一眼。

   众人立刻准备出手,却听为首的少年抱头一声惨叫,都看向那人。

   青山双唇微启吐出几个字。那少年本是脑中剧痛,脑海里尽是叶飘的凝视之意和天与地的意蕴,却忽然胸口一震倒飞出去,看样子是要被抛到后山。可那身躯却在半空中转向,应该是被后山的哪位长老救了下来。

   “他理解不了,你这样不如打死他。”青山道。

   “我只想让他知道什么叫奥术之眼。”叶飘又上前一步,“你帮他把概念转化为冲击不怕震死他么?”众少年开始吟唱咒文,后排吟唱着,前排却已发出简单的攻击,倒是颇有一点条理,与此同时叶飘发现青山身旁多出一人。

   “让开!”一声呵斥,叶飘右手向前一按,瞬间众少年全部被震昏了出去。

   青山惊叹:“窥见【言】的一角便能达到这样么,可为什么有些东西他就是看不破呢?”

   青山身边的老者道:“‘让开’两字便能触发【言】之本意,这孩子若非白发你现在已经该将族长之位预备给他了。再过九年他便是族长。”

   “达到这样已经不用等他三九之年,我早可破例了。”青山持着圣杖说道——那杖是在术光还被称作木光时流传下来的。用极精微的技术在一根神木枝——也就是【光】木的枝干上雕上了密密麻麻肉眼难识的咒文。是历代族长所持之物。和青山青衫相映,古朴高贵。

   叶飘再上前,迎面闪来一道火光,紧接着从林中出来数人“对小孩子下手都这么狠,不愧是白发鬼,不敬本族,藐视先祖,你究竟有多强,连这大殿都敢不顾?”

   “灭。”叶飘在那火光未及之前抬手一指:“你又是什么,不过是一些青姓普通族人,活久了一点有什么用,让……”

   “叶飘!”叶飘一句让开未说完,从石阶上又上来一人,正是叶定,听见这声音叶飘回首:“父亲”

   “你怎么敢踏碎石阶并且欲辱大殿。连祖先都不尊敬了么?!”叶定怒道。

   “青山不把我当族人,我何必?”叶飘此时怒意才浮现在脸上:“毕竟养育之恩,无以为报,请你不要出手,不然对你这样的强者我怕掌握不好。”

   “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么?真是长大了啊,该教育了。你若想强闯青山,那你且动手。”叶定他手咏出一段密言。四周空气沉降,山风骤停。叶飘身后几人也开始诵唱。

   本来认真的对叶定说话,结果还是要用力量解释一切,忽听到身后之声,叶飘一阵心烦,一声真言吐出竟将身后之人尽数震飞:“愚蠢之人,不自量力。”

   叶定皱眉,默念咒文。

   叶定、叶飘、青山、青山旁的方堃,实力绝强,却都不知道决定上有一人自叶飘踏上青山便开始观察,此时轻叹一声扬了扬手,似是了一个圆又并非圆:“多少年没遇见过这样有趣的事情。”

   青山本也是一叹,忽的抬起头向殿后望去。又转去身轻身一躬,再复平静。叶飘叶定心中一惊,也望向后山,也是轻身一躬,青山身旁那老者却惊道:“那位竟真的还活着?”

   “是啊。”青山道:“没想到惊动了他呢,那位不但还活着,还经常做些小动作呢,只是你力量太弱,感受不到。这次的结界真是强力啊。看来今天青山不会塌了。”

   场中二人却无暇顾及这么多。叶定默念咒诀连结手印,场中空气愈发凝滞,叶飘本被山风鼓动得飘舞的白渐渐安静,叶定扬手!

   嗤得一声响,叶飘抬手凝阵一挡,竟是被一道气箭震退两步由于四周空气密度的改变光的折射也出现了变化,让人晕头转向,眼花缭乱,五色的光在叶飘身周变幻,气箭不时响起,夹杂着无数的气爆,叶飘凝神也看不清叶定的面庞,索性闭上了眼。

   却见叶飘身周的空气渐渐疏散开来,像是隔出一道屏障,见状叶定右手一握,气压骤升,紧接着便爆燃起来,一团白亮的光团包裹了叶飘,却在一瞬之间从天而降一道几人粗的水柱,分为两股一道袭向叶定一道熄了火光,在叶飘身周化为一道球形水幕。与此同时山下忽起波澜,原来是抽了一股青海湖水。却见山下卷起一股旋涡并越来越大,那是叶飘提取无数湖水所致。水柱似是没有尽头,叶定展开结界自保,可水柱似被赋予了更强的力量一般渐渐侵蚀进去。终于,一道水柱击昏了叶定。

    这时从四面八方逆流而上的水已漫过大殿的九层台阶,快要涌进殿中去了,可行至青山脚前却停在了那里,渐渐涨高。

   “你还真准备淹了圣殿?你这样山下会起大浪的,你不顾及周围人家?”

   “因为那位出手了,所以至少在打倒你之前山不会塌。”说话间山下那漩涡竟是不再扩大,湖水却在葱茏青山周围的一个圆形结域内外产生了极高的落差。

    殿前的广场变成了一片湖泊,叶飘飘然站在水上,眼中却终于流露出狂暴之意,那是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释放的庞大气势,叶飘扬手,波涛泗虐。

   “吾有何罪?依叛族罪处?”

   “你连【言】都窥得见,却不能理解这一点么?”青山手中圣杖杖身几处闪现几圈金光,整片的汪洋竟向后退去,“你的白发,便是罪孽。”

   “只因白发?吾便有罪?”

   青山身旁老者轻叹一声,竟回殿后去了。

   青山也不在意:“对,罪皆在白发。”青山肯定的道。

   叶飘听见这没来由的话竟平息了怒气。思考了起来。水面慢慢降下。青山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叶飘手却一卷,清浪拍殿,青山圣杖几道金色文字闪现,护住大殿。

  “不,你看不清楚,你胡言乱语,你早已无神恩,你又能懂几分?!”一道道大浪在叶飘的催动下震破了青山的结界拍碎了一角雕兽。

   那麒麟石雕入水,亮起耀眼的白光,化成一只真正的水麒麟,而后张口便喷出一团巨大的水弹。叶飘更怒,拍碎水弹便是一道水柱,这水中的圣兽竟是被这水柱一气击飞过绝顶。

   青山见此摇了摇头:“我看的或许没你清楚,但比你久。”

   叶飘怒意难消却认真思考了一回:“或许我真该离开?”

   青山点点头。

   在绝顶,一人抚着受惊小兽似的水麒麟,张口无音。

   叶飘耳边却一道平和的声音,“去吧,你不适合这里,青海湖外你会遇见一个人,那时候你或许就会理解什么是命运了。”

   叶飘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眼光平静。

   “我要让你们到惩罚。你们因白发驱逐族人让我感到被驱逐与心上人永远不能再见的痛苦,那便尝尝与之相对的——何为禁锢吧。”汪洋退去。“那麒麟让方堃修吧。”

   青山苦笑道:“还好快该让位了,杨家的孩子却要苦了。”

   从此之后青丝族里带的族长没有几个能自由出入青山,听说杨絮在殿中枯坐九年,方能踏出青山,这还是其中的卓越者。那是对历代族长的禁锢,是智慧与言的结界。

   踏出青海湖,白发为鬼!

 

 

故事之外的一些事

   梅林·斯普林斯站在观星殿旁的一间小殿中的有着繁复花纹的厚实的让人看起来暖洋洋的铺在正中的圆形的毛毯上。伸出的右掌掌心中似是一团雪片。

   白发鬼望着空中的星点残像,笑道:“不太对,但我和杨柳的主线确是这样。”

   “是社会结构么?是生活情况么?你们的青丝阵模糊了我的双眼,看不清的只好用主观观念去填补,难免有些不同。我一只人眼一只魔眼便是因为这样观世更客观,可惜看不到的东西以客观是无法填补的。”

   “您已经很厉害了,以凡流之境穿史诗之阵窥传奇之命。很厉害了。”

   “这么大的一块水晶,两百多年前我窥国运时的也不过如此。若还看不见一些东西,岂不可惜这许多天地灵气?要知道即便窥凡人一生也不过只能使它开裂而已。不过见你往事便碎成齑粉,你再去给我找一块来。”

   “这种东西举手便得,”白发鬼一扬手,周围光线一阵扭曲,一块偌大的水晶便硬是用精神转化为物质的方式凝了出来。

   “这样的水晶太主观,带有了你的精神印记,是无法用来客观的窥命的。”梅林见这样的能力却不屑道。

   “必须天地生成,那便少了许多,终是有个尽头啊。”白发鬼叹道——不是感叹找不来,而是感慨那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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