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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幕与熔炉

2020-08-25 16:3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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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在高一下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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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况焦灼。

信告总部,昨我部八千人抵战场,就地布防,截至今日十七日,极昼未退,烟幕不散,我部余三千四百人,后撤至第二防线,正撤往第三防线,请求支援。

信匆匆写完,法师便拉开风洞,丢它进去,接着他站起来,衣着很不整洁:大班沾满了烟灰和血,他站着恍若蜗牛脱壳,然后风洞张开,一张黄纸飞出。

“斯柯达的亲人,我们很不幸……”

“真见鬼。”法师骂道,“阵亡通知书往阵亡地点里送。”他一面发着牢骚,一面点起第四十根烟,然后——有人在叫:“醒醒!醒醒!又做噩梦了?斯柯达?”所以斯柯达醒来,他正倚在柱子上,感觉冷冰冰的,他的组长叫醒了他,工程师小组组长,他们仅剩两人了。之前撤退的时候,其它组员因为伤势而被迫放弃:重要的不是身体完整,而是神志清醒。他的组长,安德烈娜,喊醒了他,“真抱歉打扰了你,但你恐怕做了个噩梦,我见到你不断的挣扎……别怪我,好吗,庇护持续不了多久了,我们得再检查一遍装甲们。疼吗?”

斯柯达这才想起自己那条断腿,霎那间,片刻之间,他连着痛觉一并想了起来,肌肉在痉挛,不过没有关系,斯柯达的声音稳定、不慌不忙:

“疼吧,不痛,有时吧,取决于环境。”安德烈娜走开他去检修,车站的大厅里恢复了冷清。因为断腿,他不想挪动,如果没有断腿,他或者也将无动于衷。烟幕在窗外汇集,顶撞着门窗,安德烈娜好像拆下了什么装置,他循着声音,说:“不用看血肉沉淀器,全是红的。”他没有回头,因他困。

狮子型,斯柯达迷迷糊糊的回忆起之前的梦,没错,狮子型装甲,天才的杰作,一个斯柯达似的人喊道:“把活生生的人塞进它里面简直就是谋杀!”然后好像还有个人,记不清了,慢条斯理的填着烟斗,“让人献祭自己的血肉,换来力量,用肌体再生,把再生的肌体土泥话以提升到最大价值,再献祭。这有什么损害,放松点,只是痛,可以用上止痛剂啊。”……“只要循环正常,就是泥巴被献给诸神,沉淀器是黑的,看吧。”

于是钢铁巨人里传来嘶哑尖利的喊叫,于是钢铁巨人按剑前踏,冲锋,于是人就这么与钢铁融为一体,而奇迹降临:火焰的旌旗落下,在寒风吹彻的冰原上。

斯科塔忽然觉得冷,无需犹豫:他直截了当的注射了一支兴奋剂,现在不冷了。

安德烈娜抬头看了看高处的窗户,她忽然说:“要是有风——”因为眼下窗外烟雾弥漫,白蒙蒙一团但不干净,斯柯达听到,抬头,玻璃拦住了大雾,玻璃震颤不停,他用那独有的冷静说:

“有风才有雾。”

是这样,茫茫一片的雪海上刮着凛冽的风,它躁动不安。

算了吧。安德烈娜说,想想以后吧,斯柯达,打完这一年,打退它们这一年,你是回家,或者疗养?

“在危难里靠幻想来舒缓紧张,”斯柯达说,“都是些难以为继的局面,我想想,我六岁时在城里迷了路,想着我还能玩七十四年的玩具积木;十九岁时,临会考前的几个月,我想着我以后会娶一个女孩;两年前,我们的军队越过先宿,七首龙在那里聚集,还有亡灵,我们被冲散、打乱,我们一路退到矛江边,然后我尝试了超过极限的牵引。”他默默后脊,每到夏天,潮气泛起,那里隐隐作痛,“我以后的生活?大概是回故乡去,也许是个烟雨霏霏的造成,我到达,空气中弥漫着野姜花的鲜味……”斯柯达忽然意识到,他今年已经四十岁了,由于摒弃烦恼和频繁的借用神力,谁也不会以为他超过四十岁;谁都觉得他,那个总是穿着棕黄马甲的工程师,是个年轻人,热爱艺术,有诗人的天赋。

他带上钢丝眼镜,有些糊,意料之中,他听见安德烈娜说:

“你要走吗?但你的腿?”

他回答,然后回答下一个问题。

一个长得像安德烈娜的女子托着烟斗,她在发布会上侃侃而谈:都是些“我们的设计非常安全”之类的套话。一个人突然站起,于是场面安静。那个人环顾四周,问:

“如果有一次必要,要把狮子型推向极限,能换来什么?”议论纷纷,“如果你一定想知道,”女子说,“凛风吹袭,冰刀四溢散开;火焰的旌旗从天而将;伏魔的银链飞出,孽魔痛苦挣扎。”她说,“如你所愿的超越自然的力量,那个状态被成为奇迹是有原因的,狮子型这个移动的祭坛能牵引你无法想象的神力,有代价,但是代价…”

安德烈娜绕过了斯柯达,她觉得他奇特,主要因为那副不容置疑的语气,他和同性混的熟,人们说他随和,说他并不比别人坏,她抬头,疗养时的天空永远一片沉寂,没有信件:因为她还未成家,但斯柯达呢?她拆下血肉沉淀器,扫一眼,一片血红。她稍稍犹豫,但依旧把手指伸过管线与铭文条,在两者之后有套索,限制力量的制限圈就在那里。如前两次一样,她顺利的取下了制限圈,然后。

斯柯达看见安德烈娜一扯之间,几条管线应声断开。他抬头,安德烈娜盯着他,自然看见了一瞬间的疑惑,她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撤退,但是撤退时必须放弃一些人,哪怕是工程师,哪怕是同伴。谁决定放弃谁?她决定的。

于是斯柯达看见她后退,惶恐,讶异,她手心的电火花还未褪去,她已下压,她的腰间悬着炽光之剑的剑柄,但他没有动弹。

他想转个身,可是没有成功;他又想站起来,也没能成功。他说话:

“是瓦西里,还是伯格涅夫?或者是哪个新来的?”他摸了摸拐杖,“制限圈,多久没见到了。我没有怀疑你,我听得出来,我说过了,我亲手拆过它。”他站起来,摸着衣袋,拿出一盒烟,“请允许我抽根烟。”

她没有说话,但接过了斯柯达的烟。

车站安静了,柱边银灰的色调让安德烈娜恍惚间想到了她的故乡:帕斯捷尔纳克那写广阔的长满了灰蒿和落着雪的草原。她出身牧人家,天未亮时上学,用灯驱开小片黑暗后,便是如此银灰。有烟味,或是雾气,或是老灰蒿自燃后的灰尘,她想,斯柯达是不理解她的。

但斯柯达等着她,狮子型就站在柱旁,坏了,修不好了。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听着烟幕撞击玻璃。

斯柯达走开了,重又检查一遍装甲,他发现有两台只被取下制限圈,这是他希望听见一个解释,但是没有。谁要牺牲性命?谁要令他人猝不及防失去性命?他默默想着,揭开一层封布,其下藏有一行行铭文,这是祀词,是狮子型力量的核心,他把右手搭在上面,他明白启动的方式,了解献祭的流传,明白可以牺牲手来修复制限圈,不让力量汹涌喷出。但是他在犹豫。

他看着安德烈娜,希望能为他的牺牲做一个解释,但是没有回应。

烟在嘴边烧。

一男一女并肩在走廊中,男子情绪化的发问,女子却漠然的回答。

“为什么设计奇迹模式?”

“奇迹和我们没有关系,狮子型出现了,于是奇迹就出现了。人们毫不犹豫地说,超自然的力量就是背景的力量,取决于人与世界的联系。如果人都放弃了自己,我们有什么办法呢?”

“但是我得提醒你,杀死一个人,同样是让他回归世界。”

……

烟已经烧到了安德烈娜的手指。

一张陈旧的木桌上,上面摆着不少画册与地图,满是打过的勾,西埃尔的花田,艾丹路急峻的矛江,帕斯捷尔纳克的草原,除此之外只有一张相片,像是年轻的斯柯达,他发型奇异,披件风衣在校服外,校服上缀了几块色斑,像是久洗但洗不掉。两根纤细的手指把黄纸放在桌上,有点了根火柴。一会儿,烟灰落了些,火柴坠下,点着了,把一切都烧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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