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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兰安

2020-08-25 16:4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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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啥时候写的,高二吧



盐域纪的第八百二十三年的四月,一个来自海文的索兰安派战士在城市里卖掉了他的枪支,接受枪支的是个二道贩子,几天后,他被逮到最高检察院,他支支吾吾的回忆起那是个干瘦的,冷冽的中年男人,胡须或者全身沾着灰尘。除此之外他再想不起别的,后来这个贩子被处于终身沉默的刑罚。

夏天里,监狱遭到了二十次袭击,袭击者似乎要把这里夷为平地,他们没有成功。十月的第二个周六,大审判在城市中心展开,人们起先以为伯里曼是个政治犯,后来知道并非如此。那个二道贩子路过海报时望了一眼,什么也说不了。

夜幕降临,一片漆黑。

一个人藏身在二楼的柱上,他遮蔽了自己所有气息,或者生机。他注视着街道,很快就有人从街道上来。来人的形象无法得知,猜测可以得出他银灰色的轻甲、破旧的外披或是其他;接着一只灵狐打另一头疾奔跳来,一跃,来人便倒在血泊之中,喉咙被咬断了。躲藏者轻轻伸屈着自己的手指,他身上覆盖的钢铁随之驱动,然后他重新归入静止。

有人随着灵狐走来,抱着枪,带着长剑,是个女人,据说她的眼睛蓝的发灰,有红发,神情骄矜。她走进死者,看了看,补了一枪,枪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接着她就走进临时拘留所临街的那一侧。

楼上的人一跃而下,却发觉女人已经转过身来,枪正指着他的脸。于是他跨步向前,挥拳上击,一拳挥出之时,钢铁随之扭曲转动。所以女人的枪被拍开,而他便紧凑上前,听得子弹从他耳旁飞过。接着他便拔剑,先是挥在灵狐的腹部,然后子弹穿过了他眉心的钢铁。

死者所穿的是简单的狮子型装甲,死者叫做法拉赫,是个海文人。八百一十七年的夏天,有人在海文看见一只黑尾枭,它在大尖塔旁懒洋洋的划着圈子,俯瞰着路过的行人,仿佛有了灵智。据说它是伯里曼的动物伙伴:索兰安派战士身穿装甲、使用源流驱动的枪支、有惹人羡慕的动物伙伴;还有的腰佩一把骑士剑。后来,黄昏时,这只黑尾枭伪装的像只普通的鸟,飞进花鸟市场,接着便被法拉赫买走了。

据说法拉赫出身在商路护卫的家庭,后来商路受袭,家庭也沦落到快要破产的境地,他父亲很轻易的离开了海文——再也没打算回来。于是法拉赫整夜整夜的做噩梦,一直到天明时才睡下,醒来时以为隔世。所以他该认识那只黑尾枭,因为伯里曼是个好人,他收养了不少孤儿,是个有名的慈善家——不过他只有一个女儿,也继承了他那头红发。

伯里曼很照顾他的女儿,也很照顾孤儿,或者是那些运气不好、生活上遇到麻烦、工作不顺利的人。他的父亲渡海来到海文,身上满是水手的凶戾气息;但他的外祖父却在图书馆工作一生,伯里曼继承了他母亲与生俱来的沉静与善良。

法拉赫找到了黑尾枭,黑尾枭盯着他,点点头,站起来绕塔数圈,向东南飞去。于是法拉赫感觉他此刻内心澄澈,心情平静,仿佛无所不知,于是下定决心,去床底摸出一套装甲来。如同数百年前的猎人,猎人之后的战士,以及之后的索兰安人一样,他使用血肉来驱动装甲。接着他找到一条长匣,外面沾着泥土,数年前他出卖家产,走来这个破旧阁楼上生活时,他带来为数不多的几件传家的宝物。当时恰逢盛夏,所以阳光炽烈,透过模糊的玻璃窗照在剑上。

这些自然不够,自古以来,索兰安派战士与巨龙匠人如影随形,从不分离,巨龙匠人像维护龙鳞一般修筑轻甲,擦拭枪械,磨开剑刃;他们的绝技是索兰安人狩猎的基础,索兰安人走到哪里,哪里就响起提琴悠扬的乐曲:这正是巨龙匠人的标志,他们的工具箱,他们的消遣,或是些微不足道的手艺。

他向着东南走了几里路,感觉到累,便打算休息,他没有问过庄园名字便住了下来,他本来以为自己再也追不上那只黑尾枭了,但没想到它很快绕了回来,停在法拉赫的肩上,仿佛命运加身。他没有想到的事很快发生,他赢了一笔钱,他遇见了他的初恋情人。女孩也是商人世家,旧时相识在父母的交际场所里,后来法拉赫被命运抛弃,所以再没见过。如今见到,在门槛边,医生抢先迈进去,开灯,探查,说了声:都没得救了。据说房间里有面镜子,有盏很亮的灯,法拉赫看着自己苍白的面目,冷汗流淌,双手颤动,又感觉眼皮跳个不停。回客房去,回客房去,他嘟囔着些没由来的话,便再做了一晚上噩梦,待到天明时终于睡下,梦里的小提琴声换做诡谲恐怖的牧笛。

黄昏的阳光洒在窗台,所以黑尾枭终于离开,于是法拉赫决定住下,他沉默寡言,不盖杯子,不点灯,他没日没夜的坐在窗前,面前放着几页手稿,上面抄着的文字有无穷无尽的解释方式。他仔细研究,偶然间抬头:看见庄园的佣人挖开了一个坑,他以为这是佣人们要葬下他们的女主人,后来想起这并非冬天,土地不会结冰,所以难以解释。接着他看见佣人们挖出了一个铁箱。然后他听见敲门声。“就来。”他说。

难以想象信使找得到他,这个隐踪匿迹的旅客,法拉赫带着困意拆开信,信上的字迹棱角锋锐,说来信者找到了黑尾枭,而且打算帮助她父亲:伯里曼似乎和叛军有过节,现在叛军驻扎在海文的东南,她希望找到索兰安派战士的帮助。署名是海伦。

起先法拉赫在伯里曼身后见到海伦,她的形象定格在门框里,就像被装裱起来的城市街景。伯里曼穿着黑色礼服,提着铁箱,佩了把漆黑的剑,他一手扶住栏杆,一手撇开让海伦得以显露。海伦正抬着头,用手将红发挽至脑后。这一幕在不远的将来发生,随后法拉赫与海伦汇合,他们找到了叛军的营地,他们在一侧的山头上。

此时,法拉赫后悔他出来冒险,先前的激情差不多消耗殆尽,他带着铁箱,被海伦赶到山的阴面,接着架开武器:他又得小心翼翼,否则就会被发现,然后就会丢掉性命。海伦让他调节枪支,指示他向上调两度,再向右三分。除此之外别的计划他都不想知晓。

临开炮的一刹那,法拉赫感到一股与生俱来的炽情涌上心头,这情感很少见:他大多只有一时半会的激情。可能是因为自信。他自言自语,不要分心。海伦于是训斥他。接着她昂起头来,红发被阳光染成金色。法拉赫这才想起她的经历,记起她从小如此,领导过不计其数的人。

随后阵响不断涌出,手握之处变得滚烫,钢铁忽然变得透明,或者近乎透明以便于折射,至于发生了什么,由于折射,法拉赫看不清。他听见呼啸声从耳边腾空而起,蒸开浓云与雾霭,落在地上,好像巨人留下脚印。索兰安人,或者说这派的战士,从猎人演化而来,他们狩猎巨兽以保全家乡。

所以海伦站起,踢开靴子上的泥土,踏步越过山丘,她持枪且不断开火,最后走入烟尘之中。法拉赫原本打算跟上去,但发现因为之前的瞄准,他的激情已经消耗一空,想畏惧地逃离了。但他先拆下了枪械,等到了烟尘逐渐平定,他没能等到海伦,这才离开。

他并没能走太远,在一个庄园里,他被人堵上门,堵门的人穿着黑黄色夹克,左手转着烟,右手按枪,他指挥手下拿剑抵住法拉赫的脖子,法拉赫只有撇撇脑袋,示意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见鬼。”那人说,把烟掐灭,“算你真不知道,你总知道要救谁;那女人又打哪儿来的?”法拉赫斜着眼盯住他,抿着嘴唇。那人叫手下紧了紧他脖子上的剑,于是法拉赫便说:“哪怕我说了名字,你们能找得到是谁吗?”那人说,“凡是名字就包含了家室,就包括了住所。不牵扯整个群体的叛徒是没有的。”

法拉赫讶异于他没有死亡,而是被丢入监牢。监牢恐怕是一个仓库,只是门槛特别高;或者挖下了几米深。墙面用石砖砌好后已经长满青苔,数百人老死在此,或者一个也没有。监牢被石墙划分成无数个空间,法拉赫分到一间靠墙的,由早到晚,他都闲着发呆。水和饭由一个老狱头送来,除此之外再无他人。法拉赫的隔壁,可能是个老人,每到半夜便高唱起进行曲的旋律;他左侧从无生息,大概是死了;右侧不断复读着几句悼词,听着像个年轻人,估摸着疯了。老人死后不久,狱头也不再来,法拉赫便猜测狱头已经衰老,乃至于死亡。于是他花费漫长时光向上爬去,爬到一半时,他忽然萌生退意,觉得世事与他无关,在牢底静候死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他继续攀爬,随便一个小孩都能用竹竿把他捅下,但是没有。

此时树木已经枯黄,法拉赫看着狱头:他靠在树上,提着饭盒,但已经没了声音。他打开饭盒,一餐便吃光了,他感到从未所有的幸福。下午,他坐上火车,突然明白了很多道理,然后乘务员叫他让让,一遍推车过去。法拉赫渡过无数时光,他第一次见到女人,所以脸红了。他问:“这是往哪儿开。”乘务员没答上来,只好说:“离开海文的方向。”后来当地人还特意向他介绍了此地,只是法拉赫连名字也没能记住。

到了海文,已经是十月的开头。法拉赫本来有意回家看看,发现那片地区已被拆掉,新房子还没建起。他找到海伦,在图书馆的静室里,海伦付钱,又请了杯茶。所以法拉赫终于了解清楚前因后果。海伦说:我父亲四处弥补过去的遗憾;我父亲挑起更大的争端。起初他潜入叛军营地中,找些机密的档案;但是没有,所以他去了海文的档案馆,进不去,所以用上了暴力。不过他得到消息,找地方躲藏起来。过了不久,又出来探险,一直进到冰原深处,直到回来,这是夏天前的事了。现在他就在海文,在海文的监狱里。几年前的黑尾枭是他的伙伴,我要救他出来。

“几年前?”法拉赫问到。

“六年。”海伦答道。

海文的气候在当地人看来司空见惯,外人却不习惯,很久以前的索兰安人束缚了一只巨兽在海文的天空中,这只巨兽安安稳稳,平静的培育子嗣,每到秋季便放它们出来交配。所以秋季的海文总是盘旋着无数的阴影。当阴影落到法拉赫的身上,他便感到崇高,仿佛命运站在他的肩上。

之后两人开始争论,没有多久。因为海伦认为她父亲的意见微不足道,她希望团圆并且幸福;法拉赫坚持说伯里曼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找回自信,只有自信与激情相溶,才形成驱动索兰安精神力的炽情。海伦说他这纯粹就是妄想,而且她看不见索兰安人继续成长的方向。说这话时,她抱着灵狐。

法拉赫走出静室,走下台阶,门前的广场无比开阔,四处都有玩乐的人群,有人吹着风笛;有人变着戏法;有人拉着提琴。法拉赫一路走去,但被人叫住。他转过身来,哪里有叫他的人,只是一个老人在琴弦上磨着剪刀而已。

一块阴影落在他的肩上,老人随手一拨,带出羽毛状的阴影,于是用它磨开刀刃。法拉赫细致的看着,老人坐的是块三层抽屉的柜子,提琴垫在膝上,刀刃划过,音符踊跃飘出。等到老者抬起头来,太阳已经升在正中。

“岁月匆匆,总是如此。”老人叹着气,“我见到你父亲时,大概也与今天相似。”

“这么说,您竟然认识我父亲,?”法拉赫问到。

“这是因为佩剑的缘故。”老人解释道,“巨龙工匠认武器而不认人,所以索兰安将武器代代相传。他们只知道分辨动物伙伴,我算是个异类。”

法拉赫确认了一个事实,便急急忙忙的追问:“我父亲结局如何?”

“他还没死。”老人说,“应该,不能确定。据我所知,他后来去了东南大地,也许你该去那里找他。”

“不,不必,我不会去找他。”

老人扫了他一眼,盯着看了看他腰间的剑。

“那么按照惯例,索兰安人出发前,我应当为他观占。”老人说,示意他把剑抽出来。“我没有动物伙伴,也是个索兰安人吗?”法拉赫问。老人便回答,“激情与自信合一,便是炽情,便成为索兰安人。”接着老人磨开剑刃,法拉赫看见剑身花纹纷乱,隐然有火星。便听见老人说:“剑身锈了,你父亲已经死了。但你可以放心做事,会成功的。”

法拉赫便看着老人捧起剑刃,对着直射而下的阳光,回想起过往里不眠不休的岁月,便知道老人说了谎,剑身如此,是灾厄的预兆。但老人没有说,他也不再问。因为他自信他一定会保护伯里曼,而不是自信他一定能保护得了伯里曼。他觉得无比明晰,所有人的性格与动机都了解透彻,他穿上装甲,遮掩面目,隐踪匿迹,觉得激情无穷无尽,世上所有生物都永生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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