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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日来客(2)

紫璃梦
发表于 2024-06-01 21:01:02

        “——即将到达新民路,去往新民路、隆盛步行街的旅客请准备。”
        车厢被警方暂时封锁,只剩机械音还在播报站台信息。
        刘子墨苦着脸搜查完,迈着自己的长腿三步作一步,跨到组长旁边报告:“老样子,还是没线索。车厢结构没有破坏,地铁上的人也没怎么伤着。要是没组长你找着手机,咱就得光屁股回去了。”
        “子墨你站稳了再讲话。”组长李恪训了他一句。虽然年近六十,但李恪依然不矮刘子墨多少、可以称得上是魁梧。岁月削减了他那张圆脸上的和气、让皱纹和风霜取而代之。这些特质和积蓄时光铸成的威严让不少小警察对李恪望而生畏,以至于局里只有刘子墨胆大包天、敢公开指出自己上司的头发日益稀疏。
        另一边的警察吴彬也走过来。“问过钟先生了,他只说感觉地铁黑了一阵,然后突然就往旁边座位栽下去了。”他不及组长和搭档高,但身形也算匀称。仿佛与他办事细致相衬,吴彬的年轻相使他经常被当成在校生,他对此报以微笑,不过那深黑的眼眸里有无笑意就不得而知了。
        旁边还有几人想凑近来看热闹,刘子墨想把他们赶远点。或许因为酝酿表情是他的短板,刘子墨虽然无疑是大小伙子的样貌,却留给人以“颇有李恪风范”的印象。那几个小不了他几岁的男女看刘子墨逼近,没等他开口就齐齐后退。
        李恪给他拦了回去,并跟年轻人们说明了情况。“几位小同志,调查很快就会结束,过几分钟就能让你们出站了。我们也是为了让大家的安全有保障。”
        “那就好,还赶着去逛街呢。”他们吵嚷着走回原位。
        警察很快结束了收尾工作,宣布地铁恢复运作。



        回到警局,局长照例询问了专案组的工作进度,毕竟这已经是近期第五起失踪案了。不过他也清楚案子有多棘手,因此只问了几句就转头出去接电话了。
        三人也回到办公室,给那些翻阅卷宗疲劳不堪的人带了点糖,然后把受害者的手机给了实验室。他们因此获得了受害者陈浩的信息,并且知道了他最后的通晓是和网友真理子进行。
        那个聊天窗口只有几段对话,其中提到了另一个叫卡斯特的人,陈浩最后问真理子是不是靠系统推荐跟这人认识。
        还有一个未接收的文件。吴彬想跟刘子墨打赌,但后者直接拒绝:“肯定是第五个,猜都不用猜。”
        不出他们所料,文件是一张泛黄书籍的照片。这已经是专案组成立以来收集的第五张了。它被认为是对受害者的标记,据说属于一个国外犯罪团伙:“旧文书”。
        第一起案子里随着失踪者的消失,监控录像短暂黑屏,而后只留下了手机和钥匙。解锁了手机,警察发现一张旧书的照片躺在文件传输助手里。
        第二、第三起……到今天的第五起,它都出现了,跟在不长不短的黑暗后,若非留存在手机里,就是由某个无法追踪的账号发出。
        如今,它化为笼罩整座城市的梦魇,但人们依然沉沉睡去,并未发现它潜伏在何处。
        “我们也查不清它会在哪里。楼梯、地铁、公共厕所,好像无处不在,却怎么也抓不住。”吴彬对着实验室出具的毫无价值的化验结果,自言自语道。



        接下来的几天,警察们走访了陈浩的家庭和单位,但他的父母同事均未发现陈浩有异常。那位卡斯特也在本市,他说陈浩确实跟他有联系,但只问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至于真理子,专案组联系了她所在城市的警方,但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办(方言粗口)办,办毛啊。”坏消息接踵而至,把留下来加班的刘子墨气得直骂街。他在几天走访无果后自愿留下来查卷宗,现在他帮的人都下班了他还没吃上饭。
        一旁的吴彬端了杯水放他桌上,刚想提醒说是开水,刘子墨已经把咽下去的又吐出来了。“你小子谋害我是吧。”
        吴彬不紧不慢地回敬他:“这叫欲速则不达。”随后把他面前的文档拿过来一摞,堆在自己桌上。
        “我着急啊。你看我们这次搞多大阵仗,搞了个把月毛没捞着,反倒让对面又绑走两个。”刘子墨断断续续地说着,“一开始他们在县里、然后就到市区,甚至今天地铁被他们搞停了。而且,我怎么感觉,也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先不谈后面那句,他们确实越来越猖狂了。不过我是更关心他们到底怎么作案的。他妈的,光看目前的线索,我自己只会把前四起案子当成人口失踪。”
        这个问题让二人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刘子墨说:“这几天,其他人总算发现市内有过一起案件,不过都是上世纪的事了。旧文书这帮人还挺与时俱进,以前在受害者信箱里留封带纹章的信,21世纪就改用网络了。”
        吴彬对此说道:“要不然这帮人自称为旧文书研究会呢,披着文明人的皮在一块研究绑架。国外传来的资料还说他们偶尔会和办案人员聊天,‘指导’他们怎么搜查自己……真是恐怖,居然有这么强的反侦察能力。”
        他瞟了一眼监控,又继续刚才的话题。“据说旧文书的创建者戴维斯•瑟斯顿原本是个高材生,二战后就读于美国名校密大,但有次他在图书馆偷书被抓住,因此被开除。之后和同学通信时,戴维斯提起自己创建了一个研究古文献和佚散手稿的组织。”
        “这是美国佬新发来的?还要别的不?”刘子墨问,而吴彬耸了耸肩,“他们就查到这么多。戴维斯此后和所有人断绝联系,没有人清楚他和他的研究会的信息,直到几十年后他们在纽约的案发地留下了第一枚纹章。”
        提起自己的保温杯,吴彬倒出一杯温水。“有人抓捕过一个身上带着纹章的成员,但他在讯问时突发急病死了,警方怀疑是他同伙搞的鬼。那是新千年左右的事,之后旧文书销声匿迹了好些年,到了一零年后就又开始作案了。”
        “一帮杂种,这已经是杀人案了。失踪者呢,有没有什么共同点?”翻页的声音回荡着,偶尔他们还会提笔记录些东西。



        “呃,算是有一个?”吴彬捡起一页掉落的纸,塞回搭档手里那份案卷里。
        “那边查过失踪者有没有信什么教。确实有个人失踪前总叨叨着什么九星连珠、玛雅末日,可那都是十几年前了。像这样的神棍有好几个。然后也有好些知名艺术家不见了。不过这是早期受害者的特征,他们的作案频率上升后就不挑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刘子墨实在忍俊不禁,“前些天我还刷到视频,有个在书里拿世界末日当噱头的作者还没写完书,特地出修订版改日期,2009改成20叉叉年这样。”
        他好不容易结束了前俯后仰,接着又凑到吴彬跟前、压低声音说话。“我突然有个想法。旧文书最早不是研究古书么,诶你说会不会就是他们哪次研究走火入魔、觉得末日临近,四处抓预言家算日期。结果上一次预测错了,旧文书的精神病们病情加重,又出来找新的超能力者了。”
        他的猜测只换来吴彬两个白眼。“怎么不能是玛雅人复活亲自告诉他们了呢。子墨,你是不是太饿了,我去五百米外的沙县打一份饺子回来给你。”
        “诶你小子真是。幽默,幽默懂不懂。”



        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你们还没下班啊,辛苦了。”李恪的问候随之传来,“我回来有些文件要处理。”
        二人把晚上整理的信息交给李恪。他看过以后简单做了指示,然后说到另一件事情:“那边不是还有空桌子堆材料用的么,你们现在清一下,要来人坐了。”
        “前几天老齐调去办赌场的案子了,新人是来替他吗?”吴彬问道,“需不需要我跟他说明一下组里的工作进度?”
        李恪回答:“不用,市里已经预先告知了。”二人疑惑地对视一眼,见此情形他补充说,“我忘记说了,后天会从外国来一位叫皮克曼的警官。他和旧文书斗了快三十年了,那个唯一落网的就落到他手里。这次听说旧文书流窜到我国,特地向上司申请过来参与此次调查。”
        听到这,刘子墨插嘴说:“那外国哦不,皮克曼先生过来,是不是要带个翻译才能跟我们交流?感觉不太方便啊。而且我觉得有组长坐镇就够了。案子办到现在虽然没什么进展,但要是没组长你一开始提出,根本没人会发现这几个受害者彼此有关。如果那位警官有心,我们可以和他共享情报嘛,让人家居家办公,也免得白费力气。”
        李恪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声音洪亮,在二人眼里这位老警官依然还留在意气风发的年纪。“计较这干什么?别以为我还是能拎着你到处跑的年纪。该喝参茶的年纪还在连轴转,我这‘待遇’局里可没人敢争。我还盼着你活干多点干好点,现在给你点任务我还得提心吊胆。多跟小吴学学,他让人省心多了。”
        刘子墨试图抗议,不过被搭档按了回去,只好安心听组长继续介绍。“皮克曼懂中文,我已经和他聊过了。说是家里长辈对中国很感兴趣,还去长城和喜马拉雅山旅游过,自己也就学了中文。他这次来也没图什么,甚至听说一开始连经费都没申请,毕竟那群胆大妄为的疯子敢在警察眼皮底下杀人,皮克曼非得报这一箭之仇不可。”
        李恪似乎意识到说的太久了点,清了清嗓子。“好了,不说这么多,我和你们一起清理吧,再不走,子墨是有车,吴彬你得赶最后一班车是吗?”
        “没事,他肯交油钱我就载他。不过组长你开口可不能反悔。”刘子墨嬉皮笑脸地说完,另一侧脑门立马挨了弹指神通。
        三人合力收拾完,刘子墨和吴彬准备离开警局。“把灯关了吧,不用这么多灯。”临走前他们听见李恪这话,就只给他留了一盏灯。



        在昏暗的警察局内,确认四下无人后,李恪拿出兜里的雕像放在空桌子上。它很快成为新的光源,但倘若旁人得以目睹,恐怕很难想象世间会有何物能散发如此扭曲的光。
        雕刻之物看似有人身,蜷曲的姿态和翅膀却为它勾勒出完全非人的轮廓。谁也说不清究竟是强行拼凑这些事物的技艺营造了邪恶感,还是雕刻它所用的材料散发出的异质气息更令人胆寒。
        或许可以这样解释:它来自完全不同于日光照射之地的世界,那里的工匠抱着恐惧、施展超越性的技术造了这雕像。而即使这样,他们仍未能复原这存在恶意原貌的片鳞半爪;它褶皱头部底下的触手显得粗糙无比,显然没有任何人敢于复原此处的细节,仿佛一旦太过逼真、就会真的招来注视一般。
        先前和两位下属大声说笑的气力已然消失,李恪从肩膀到腿、整个身子都垮了下去;仿佛流逝的岁月滞留了数十载,忽然在同一刻将他全身蛀空。但李恪此时闭上眼,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神情忽然变得热忱——甚至可以说是某种宗教徒般的狂热。
        “皮克曼即将与我会合,伟大的神祇啊,他将带来您的意志。”李恪朝着雕像祈祷。突然间他五官拧在一起,抽搐着倒地。
        许久之后,他才念念有词地起身,扶着桌角继续祷告:“我,我有罪。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我很快会再带人到您梦里的,一定让您的名在世间传颂。”
        之后,办公室彻底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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