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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法的精神(4)

火彩
发表于 2024-05-14 10:36:04

  “说一句来我听听。”巴德努力挤出浓痰,狠狠淬了出来。


  恶心的声音瞬间把麦琪娅拉回现实。窗外灼烧双眼的白光晃得她踉跄着倒退几步,女孩躲进墙壁夹成的暗影里怔怔看着大法师。四周一如往常的干净整洁,没有女孩癔想里令人不悦的浓稠液体。她恍惚起来,觉得刚才不过是一场神游的梦。重力把灵魂压进圆滚滚的身体,拘束与沉重感令她险些窒息。


  “不会骂人,不配待在塔里。”巴德说。


  “我......”麦琪娅涨红脸,面颊的雀斑重新染成两团暗红乌云。她粗喘几次,勉强从肺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家慈的!”


  “不对不对。你这是跟谁学的,家慈是指自己亲妈,令堂是对方母亲。而且骂人的时候不用尊称,对面多半听不懂。这种时候说‘你妈真是位魔术大师,能把畜生的胎盘变成人,可真厉害’更容易让对方理解。”巴德干巴巴的笑了笑,思维随即又跳跃到麦琪娅追不上的远方,他问:“刚才是不是感觉很兴奋?”


  “我以为神游......”


  “和睡觉差不多。”


  大法师的话一针见血,现如今迈入法师从业之路的小学徒卯足了劲儿比谁冥想时先睡过去,鼾声大的算赢。醒来之后,能把刚才做梦的体会完整复述下来,就是一次成功的灵界神游之旅。


  “不能说不对。毕竟常言道人生如梦,梦里什么都有。”


  巴德捻起轮椅扶手旁的小操纵杆向房间深处驶去,把麦琪娅独自晾在身后。


  大法师边走边说:“我的确是房间里唯一需要清理的垃圾。”话到嘴边,他大声向门外吼道:“在不学无术、只知争名夺利的垃圾眼里,妨碍他们的人都该销毁,没错吧。”


  厚重木门外很配合的传来噎住食物的捶胸顿足,伴随剧烈咳喘和一声咕咚闷响,麦琪娅想象得到究竟发生了何事。很快随着一串惊慌失措的脚步,呼救声渐行渐远,房间内重归平静,只有巴德拉风箱般的喘息声在此间耀武扬威。


  “他们让我住塔顶,门外挂大锁,安排了两位门神把守。反正他们自己......用你的话讲——不老来,不到逼急的地步没人肯屈尊找我。”


  大法师的话听起来像个普通老人日常的絮叨,他熟练操纵魔晶驱动的轮椅继续向房间深处驶去。巴德竖起两根手指朝身后勾了勾,示意错愕的小学徒尽快跟上自己的步伐。他说:“我要一个可以安静说话的地方。你一定觉得,这糟老头子不仅坏得很,而且说话毫无逻辑,肯定背地里没安好心。”


  麦琪娅摇摇头。她并非在否定大法师的想法,只是单纯想赶走内心泛起的波澜,不然心中所起的一切念头巴德统统能偷了去。


  “我这把年纪还能干啥,不老行了,嘿嘿嘿。”巴德调转轮椅,停在一处布置成会客空间的茶几前,他对紧张拘束的麦琪娅说:“小绿毛,把桌子上的水杯和水壶拿过来。”


  麦琪娅小心翼翼端着托盘回到巴德面前,她看见大法师正在空中比划出复杂的法术,闪亮轨迹追着手指末端散射出的点点金光,像极了神游时保护自己避免迷失方向的金色航标。魔法粒子自作主张,凭空构成一道绘制复杂的高级符文,魔法炫光令窗外景色为之暗淡。立在半空的魔能迫不及待开始缓慢旋转,穿过层层阻隔径直飘往房门方向,巴德的手指还在勾勾画画,那道金色细线紧随其后,继续编织魔法的工作。


  此刻门外恰好传来人声鼎沸的吵杂,他们喊着号子抬起先前倒地的重物。金色符文外延伸出许多锐利的尖端,牢牢将魔法锁在木门中央。一阵水波般的气流自房间正中扩散开来,麦琪娅不由张开嘴,试图缓解气压变化带来的不适和耳膜疼痛。四周一片死寂,魔能赶走屋外的呼喊和塔尖下惊涛骇浪拍击岩石的杂音。声音沉淀到麦琪娅看不见的地方,甚至让房间变得更加澄清透亮,女孩可以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噪声,巨大轰鸣谱写出蓬勃的生命之歌。


  这是麦琪娅第一次见到如此高超的施法方式,法师可以不用预先写好符文,更不需要冗长咒语而施展隔音法术。况且她知道,这个级别的隔音法术想要破解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小把戏。”巴德微微牵动手指,示意麦琪娅坐到对面的藤椅中。他喝了口水说道:“他们在房间里搞了太多用来窃听的东西。”


  “他们?”


  麦琪娅瞪大眼睛,入塔研修至今她听过不少人提起大法师的境遇,没想到塔间法师会做到如此地步。


  两人说话时隔音的魔法符文发生激烈变化,涌动的金色魔能流速加快,咬住木门的尖端上偶尔冒出青蓝色电光和白烟,噼里啪啦的细碎声音此起彼伏。巴德对门前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自顾继续说着。


  “那些盼着我死,好接管混沌之塔的老混蛋和小垃圾们。你瞧,发现我屏蔽了窃听装置,那帮人动作倒挺快,现在估计在门外捣鼓解除隔音法术呢。连像样的反制魔法都不会,天天就只想着争权!咳,咳!”说道情绪激动处,巴德剧烈干咳起来,充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麦琪娅。大法师佝偻上身接过递来的水杯润了润喉咙,继续说:“不说那些让人劳神的废物了。来谈谈你,你来塔里一年多?”


  “是的,大师。”麦琪娅恭敬答道。


  “在塔里学到什么?算了,估计白问,他们教不出像样的徒弟。”巴德眼里闪过一丝默落,无不沮丧的说:“百十来年,塔里再也没培养出人才。”


  “豌豆黄大师挺厉害的,听说还拿了阿斯托比拉的大勋章。”


  麦琪娅觉得混沌大师说得有些过分,不由想替其他大法师诤辩几句。况且身为混沌之塔家长的巴德在女孩眼里很可怜,她想多少说点什么让老人振作精神。


  “他?魅惑术是挺拿手,可惜眼神不好,在宝藏湾替人砍价时误入魔法道具店,出手就被店家识破,差点让看店的灰兽人和矮巨人打死。”


  “油婆婆直接去了阿斯托比拉主岛,待遇不错。”


  “啊,你说的可是那个跟你一样都是自来卷的女孩,长得细皮嫩肉,笑起来有酒窝。她的确挺讨人喜欢,唯独嘴皮子不利索,一句话要拆成十句来讲,阿斯托比拉让她去负责调阅法师档案的工作,看中的就是她嘴牢。等从她嘴里套出句完整的话来,负责警卫的法师和卫兵差不多也赶到了。”


  “铁嘴纪岚岚能说会道,特别聪明,法术会的也多。”


  “心思不用在正道上,跑七国的菊边境走私,让猪婆一口把脑袋咬下来,下葬时候找人雕了个木头脑袋跟痰盂似的,再聪明也没用喽。”

  “疯子伊万在象牙塔教书,年初我还见过他。”


  “他死啦。”

  “咦?”麦琪娅颇为惊愕。

  “让一个毁灭系法师弄死了,丢人丢到家。为这事,我差点和比比·里奇掐起来。”


  “兔角仙大师算有出息吧。”麦琪娅绞尽脑汁想出个她这几年听说过的、最有地位的混沌法师,“脑子好、嘴皮子利索、法术通过了法环五级鉴定,听说还会六级法术。受聘于米拉迪沃德洛玛尔第一理,担任晨会的开场占卜法师。”

  “算卦的时候心不在焉,东看西看,说了句‘大胸’,还把龟甲摔了。当时不知怎的门外突然冲进来十几名刀斧手,把他乱刀砍成肉酱,太惨了。”


  “是挺惨的......”麦琪娅无话可说了。


  “他还不是塔里这些年最惨的。”巴德听见麦琪娅沉吟的感慨,发出拉风箱般的冷笑,喉咙里再度传出猫科动物独有的呼噜声。“小狂言这人听说过没。他的嘴皮子才叫利索,骂起人一上午不带重样。”


  "是把阿西达卡奉为偶像,《狂言圣典》倒背如流的那位混沌大师吗?"


  麦琪娅来到混沌之塔的第一天,有幸目睹小狂言风采,那位大法师把附近肉铺几位满脸横肉的大男人骂得痛哭流涕。他本人长得骨瘦如柴,大腿还没屠夫胳膊粗,可言语犀利,愣是把肉摊帮工的矮巨人骂得眼泪汪汪,第二天还穿起了裙子。


  “应该是他,塔里背阿西达卡骂人语录的没几个人。”巴德眨眨眼,从回忆深处寻出关于小狂言的故事。“今年你应该没再见过他,我说的没错吧。去年年底他外出实习,选了份极北之地押运货物的实践课题。那个活儿学分高,只为早点毕业,追随心中偶像书写狗屁传奇。结果半路商队遇上兽人,他想模仿书里狂言阿西达卡的壮举,凭一己之力骂退围攻车队的绿皮。结果他跳下车,刚说了一个字,兽人就不耐烦的赏了他一斧。除了地上冻得硬邦邦的脚踝和脚,其他什么都没剩,不知道飞哪去了。”


  “还有......呃......”麦琪娅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弱,好像这些大法师一无是处责任全在自己。


  “这没什么可羞愧的,只是现实与梦想之间的差距而已,有人就是没办法正视差距,非要把自己从普通人的地位上拔高。”


  巴德兴致勃勃,他伸出枯槁的手指,示意麦琪娅的视线追上自己的动作。


  “那是什么?”大法师指着门前极速飞旋的魔法问。


  魔法屏障转速越来越快,仿佛变成侏儒们发明的一种叫“风扇”的装置。平原街上经常会冒出牛顿发明工厂新捣鼓出来的奇怪玩意儿,风扇便是其中之一。麦琪娅确信,只要想办法在符文四角拴上叶片,它一定卖得比风扇好。门外法师们还在想办法破除隔音法术,不时从符文间冒出数道炫目的七彩光来。


  “隔音法术......吧。”麦琪娅说,面对巴德的质询她反而怯懦起来。


  “厉害吗?”


  “嗯。我不会。”


  “想学吗?”


  “呃......”麦琪娅沉吟起来,据她所知用于制造声音屏障的法术有三种途经,而她自己就熟练掌握其中一种。靠写一手好符文便利贴的本事,象牙塔求学期间麦琪娅赚了不少外快。


  “有意思。以往我这么问的时候,人们巴不得让我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他们,你居然还犹豫。”巴德眯起眼睛,言语中多了几份严厉,“小绿毛,你的头发一直是这么恶心的颜色?”


  “是天生的!”麦琪娅脸上的雀斑聚成两朵藏着雷鸣闪电的阴云,她同样加重语气。与此同时麦琪娅意识到自己正同混沌之塔的独裁者交谈,因此极不情愿加上尊称补充道:“大师!”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见别人当着面提及有关头发的问题。毫不掩饰的讥笑和讽刺,裹挟丑态百出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他们仿佛都说生而为人,就不该有如此奇怪的发色。无论旁人对她的身材样貌怎样评头论足,麦琪娅至多一笑了之。但头发不一样,头发是女孩的底线,如同巨龙身上的逆鳞,万万碰不得。


  “生气了?不,你应该赶到自豪。咱们头顶上那些人各个捯饬得光鲜靓丽,实则全是制粪机器。你我不一样,正因为独一无二才会召来嫉妒。知道翠仙吗?”


  “知道,她也是位混沌大师。”麦琪娅气鼓鼓的答道。翠仙·芭芭拉的故事,学法术的人多少都听说过。


  “她的头发颜色和你一样,是恶心巴拉的绿色。”巴德说。


  “可象牙塔展览大厅里的画像是紫头发。”


  “染的,或者魔法弄的,女人对爱美的执念我懂得不多。她说紫头发是人设。”巴德对自己所不擅长的领域用词含混,他一言蔽之继续说:“翠仙的确是绿头发,和你一样,像翡翠的颜色,相信我。”


  和麦琪娅谈话间,巴德的手仍旧在胸口比划,动作着实让人眼花缭乱。麦琪娅不知道巴德的动作是个复杂符文,还是上年纪的人无意义的动作。


  混沌大师的手突然停止动作悬在半空。只见他咧嘴一笑,对女孩说:“通过。”


  “通过?”


  麦琪娅困惑不解,她早已忘了巴德究竟有没有提起过找她来的理由。自从进入房间后,混沌大师始终领着她在话题构成的迷宫里穿行。老人自说自话,话题千变万化,让人迷失其中。


  “通过测试,小绿毛。”


  窗外平静的海面似乎受到惊扰,嶙峋波光掠过大法师脸庞,麦琪娅看见巨大阴影赫然映在巴德身后的墙上。虽然黑暗笼罩房间的时间不长,充其量只是一瞬,可女孩还是以为自己看到了神殿壁画里众神与恶魔激烈搏斗的一幕。转瞬即逝的深色暗影蠕动着,像个卵泡般裂开,无数人影冒出来,以墙壁为画布展现各自的风采。他们身姿摇曳,手持利刃杀得你来我往。海面反射而来的碧波似青蓝色的火,更加烘托出无以言表的光怪陆离。黑影带来的幻境如昙花一现,麦琪娅对面依旧只有与轮椅相依为命的混沌大法师,巴德的影子投在墙上,看起来是那么羸弱不堪,随时会先于大法师离开人世。


  巴德坐直身对麦琪娅说:“你一定在想,对面这糟老头精神尚可,就是说话颠三倒四,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转念再想,一定是这房间有古怪,不可能平白无故白日神游,得加倍小心。”


  麦琪娅尴尬的垂下头,几乎快要埋进胸里。巴德的话让她无地自容,大法师精准得仿佛每句话都是从她心窝子里掏出来似的。


  “我要找个独一无二的人做我徒弟,唯一的弟子。”巴德眼睛里闪现出不易察觉的兴奋,他追问道:“你明白吗?”


  “不明白。”


  麦琪娅当然已经明白巴德找她来的原因,她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偏偏选中自己。女孩不相信只是因为头发偶然和大名鼎鼎的翠仙撞色,才让这份幸运降临在自己身上。


  “老迪巴波顿笛普·永夏福特今天早上死了,知道他是谁吗?”巴德喃喃说道,语气里充满对故人的追思,“他是尖帽大学的校长。”


  麦琪娅点点头,对尖帽城有位脾气古怪的校长这事她略有耳闻。象牙塔毕业前夕,她曾面临两难抉择。是去尖帽大学深造法术理论,还是接受混沌之塔的邀请走魔法实用主义的路,一时之间令麦琪娅难以判断。早一年进入尖帽城的好友来信挽救了女孩,现在想起信的内容,她依然对刻在尖帽大学校长办公室门上的数百条禁令心有余悸。


  “老福特生前是我的死对头,也是知己,他此刻正跟死神胡搅蛮缠。我一直想要给自己找个接班人,倘若某天......我预料时间还早,可万一呢?万一某天我撒手人寰,就真是混沌之塔和混沌法术毁于一旦的开始。因此,我需要找个可以接过衣钵的传人,那个人就是你。”


  “是我?”


  麦琪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好比走在平原街上有人拦住去路说你骨骼惊奇,是万里挑一最适合卖面包的推销员一样。


  “就是你!”


  “我以为今天只是来打扫房间,大师。”


  “哦,打扫。我给了你这么大的荣誉,你却心心念念想着那辆运垃圾的推车和清洁用的小拖车!”


  大法师莫名的情绪激动起来。他张牙舞爪快从轮椅里跳起来,椅子的木轮发出吱嘎的乱叫声,慷慨激昂的附和着巴德。


  “那这样吧。我写个告示贴到塔底出入口,也许贴在塔外零食店门前效果更好?昭告天下,说我选你做接班人。很快第二天你就会人间蒸发,连尸体都留不下。现在混沌之塔里精通法术的天才没有,擅长处理各种垃圾的高手倒是一大堆。”


  麦琪娅吓得缩紧脖子,她知道巴德说的并非故事,而是很有可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实。进入塔第一周,女孩已经见识了混沌之塔里那些塔间法师小肚鸡肠和相互敌对的压抑气氛。虽然古典学院派那种直接又血腥的做法现今已不受推崇,但生活在能量旋涡中的人们体内仍旧流着混沌之塔传承的血脉,他们在入夜后伺机而动,谋划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深夜勾兑害人的泻药,或是致隔壁房间的倒霉蛋失明的毒水之类。


-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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