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合千辛万苦抵达新神宫,准备凭一己之力摧毁这处属于商盟的商业中心之时,黄土坡上鏖战正酣。
这里是纺出命运织物至关重要的经纬线所需的另一股线轴,拟人化的命运之手看着几根细线相互缠绕,逐渐绞成堪用的命运纺线,不由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山岭间,几只阴损的火枪躲在隐蔽之处,它们齐射发出光和热,伴随清脆的警告声预示百米开外定然有穿法袍的家伙要倒霉。
义军的火枪兵按照操演的流程埋伏在半山腰,把自己打扮得浑然天成仿佛一出生就长在地上或是于树枝上生根发芽。他们瞅准围剿的商盟与天法卫兵身后压阵的法师分队突发冷枪,打了就跑甭提有多刺激。几日来他们连续得手,商盟雇佣的法师生怕挨枪子儿,已经跑得一只不剩,此时还愿意跟联军一同进山围剿的只剩天法卫兵中的职业魔法师。
枪声过后,法师痛苦倒地,顿时血流如注。弓弩手慌忙拉弓绷弦四下散开,警惕的环顾四周,有些新兵挨不住压抑的气氛,失手射出的箭矢最多只能吓走个把惊鸟。义军的枪手早跑远了,他们遵循萨维里的指示绝不恋战,打一枪就跑。
这套战法害苦了联军。
自从名义上占领黄土坡上的义军根据地以来,义军就在黄土坡的山沟沟里牵着联军鼻子绕来绕去。经过改良的火枪准头好得离谱,致使联军接连损兵折将,搅得人心惶惶。
几日来的围剿,除了不断累加的伤病和减少的补给外,连义军主力的影子都没摸到。索性天法卫兵将大部队收缩驻扎在原先义军的大本营之中,每天只派小股部队巡山,伺机寻找义军的踪迹,同时等待米拉迪沃德洛玛尔的增兵驰援。
他们并不知道,义军的主力已摸到了山脚下,确切来说是山腹之中。
“还是赛先生说的对!”萨维里一边啃着生地瓜,一边看向土窑洞里绘制精细的地图,突出的门牙对处理根茎类植物得心应手,他无不庆幸的说:“要是带着水车、碾盘那些破烂货一起跑,早就让商盟雇佣军和米兰德的走狗围剿了。”
“当初你还坚持要背着那些宝贝一起转移,现在怎么就说它们是破烂。”
乌里夫手里拿着刚传来的战报,忙在地图上更新标记。手绘地图上散落许多蓝色的圆形标识,它们聚成三团气势汹汹的孤岛,余下地方无数红色的线往复交错,织成细密的网。化整为零的义军穿插在网线中,已完成了对联军的分割包围。
“当时觉得都是好不容易用手搓出来的家当,可不兴浪费。”
“到头来,属你撒丫子跑得最欢。”赛赢思灰头土脸钻进窑洞,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
远处又传来几声密集的火枪击发,随即围歼敌人的呼喊与砍杀声此起彼伏。赛赢思转头看着浓烟升腾的地方,心里估算起战局可能需要的时间。他抖落肩膀上筛如细粉的黄土,把帽子递给外面站岗的士兵,并对他们交代着什么,只见那群孩子瞪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旋即用力点点头一路小跑传递信息去了。
“天法卫兵的战马和大型攻坚辎重没办法展开,只能靠步兵列队,在这里根本发挥不出他们的优势。”赛赢思走到地图前,把一处孤零零的蓝色小岛从地图上揭去。“化整为零也有化整为零的优势,那就是灵活、机动。”
“而且我们的人敢于拼命。”乌里夫说。
自打离开经营已久的山寨,面对联军围剿,他们屡次身陷绝境。战况最危急的时候,赛赢思和乌里夫已做好慷慨赴死的打算。
敌人距离他们咫尺之遥,甚至可以看见对方后排法师搓在手里燃烧的火球。这几位义军的指挥中枢头戴铁盔,身着血迹未干的软甲冲在第一线,指挥义军抵挡装备精良的天法卫兵。所幸几番周旋,依靠“敌进我退、敌疲我扰”的战法,义军已逐渐掌握主动。
乌里夫捡起一根长树枝,在地图上指指点点道:“北面在自治农会和当地武装的帮助下,我们切断了米兰德人的补给线,而且已围困了商盟建立的物资站。南面一部佯装主力,把商盟佣兵诱至黄土坡地形复杂的中心地带,敌人缺乏粮草,估计支撑不了多久就会选择继续向西南一带运动,寻求海路撤退的可能。”
“上头按住了他们的一只脚,下边抓住另一只脚。现在商盟和米兰德联军大劈腿,咱们可以去掏他们卵子啦!”萨维里拍着腿,兴高采烈指着地图上原本是义军根据地核心的平顶小山包。
“米兰德人在当地没有基础,只要端掉天法卫兵的大本营,过不了多久他们自己就退了。”乌里夫补充道,“现在有一个问题,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大陆南方这一大片地区边境模糊。根据搜集的情报,”赛赢思走到地图前勾勒出地图上几个地标圈起的区域,他说:“伊甸城——石岭——熔岩伊甸——沙海,再到逍遥城附近。商盟、米拉迪沃德洛玛尔、当地自治领,还有祖辈扎根于此的土豪等势力犬牙交错,第一理绝不会想介入太深,就连商盟也只能勉强维持这一带的业务,否则他们是不会想着要霸占三和兄弟的故乡建立永久性质的中转站。
“加之天法卫兵的确取得了可以向第一理邀功的战果,接下来我们做出向更南的方向急行军的姿态,他们会认为已经把麻烦赶到商盟一侧。因此米兰德人短时间内肯定会选择稳固丘岭、平原两个大区的政局,而不是选择越过沙海,孤军深入对我们组织反攻和围剿。”
“我们可以把胜利的好消息传回米兰德,鼓舞还在坚持抵抗的其他队伍。”乌里夫说。
“只可惜没逮到大脚板!”萨维里略显遗憾,从俘虏口中他得知大脚板作为剿匪胜利的成果和见证,跟随第一理特使星夜兼程返回首都威斯特希孚。他狠狠的咬断手里的生地瓜,做出挥舞手臂的动作,“早晚有一天得让他吃我一镐!”
“说完了?”乌里夫问。
“完了。”
“痛快了?”
“还行,说饿了。”
“好的,萨维里同志,我们一会儿就开饭。在此之前,先来谈正事。”乌里夫走到简陋的小矮桌前,三人半蹲半坐围成一圈。他说:“赛先生指挥工兵已经在打算屯粮的地洞里埋设好炸药,现在只等咱们的主力集结。”
“我建议留少数人在黄土坡与自治农会一道开展工作,迫使商盟坐下来和我们谈判,不能再腹背受敌。”赛赢思抄起树枝在地图某处点了一下说:“下一步我建议主力运动到这附近,再派侦查人员在这几个点设置隐蔽哨卡布控观察。”
“也就是说咱们不在这里发展壮大了?”萨维里望着地图,看赛赢思手里的树枝戳着的地标颇为困惑。“我一直觉得阴阳村是个怪名字。”
“你是不是把三合兄弟给忘了?”乌里夫提醒道。
“商盟与渔村的矛盾尖锐,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打破平衡,先把商盟赶出去,再欢迎他们进来与村民平等合作。况且那里地处海陆运输的交点之上,更有利于我们的发展壮大。”赛赢思没有理会萨维里的插科打诨,他说,“二子说不定已经在村外的宿营地等着与我们汇合了,我对他制造的大炮很感兴趣。”
“要是咱们能在那边发展起来就太好了。别的不说,起码食物管够!”萨维里笑容满面,他想起矮人与三合的事,赶忙说:“干完这票大的咱们就出发,赶在十月初在阴阳村站稳脚跟,将来还能在历史里写下诸如‘十月革命’这样伟大的词汇。”
“这称呼有点晦气。”乌里夫说,“不清楚为什么,但就有一种最后总要倒霉的感觉。”
“那‘十月惊奇’如何?”
“这又走到另一个极端了,我们还是正常点,权当是去春游。”赛赢思说。
“现在可是秋天,赛先生。”
“那我们就是秋游,去海边看看能否摘个胜利的果实。”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