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掏出牛皮小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所认为的圣训。如今看来,到更像记录他与林朝圣之路所经历苦难的总结。
“我还想经历这么多,能编排出一本圣训语录来呢。”三合叹了口气,哗啦哗啦翻弄书页,给自己这本胎死腹中的伟大著作一个盖棺定论:“一摞废纸。”
*别这么说。曾经那些人著书立传,其实也都是自己编的。关键是什么,你心里其实最清楚,还记得以手、我是说“以螯指月”的典故吗。你和一位羽神共同经历了这么多,谁是假圣人,谁是真骗子,心里该有点数了。*
“骗子居多,真人很少。”三合说,“众神不可能从域界走出来,圣人的书里记载全是他们体悟世界真如后,想对世人开显的解脱之道。”
*你可终于开窍啦。赶紧把小本子烧了庆祝一下,看见我就烦。*
三合默默把本子收进胸口,他可不想烧掉如此珍贵的回忆。“他们通过实践,认识到了前所未有的真相。”
*得了吧。神性不算啥前所未有的东西,只是凡子命短见识更短,看见什么都会大惊小怪。*
“所以我想,想要了解神性、灵界和世界真如,并不存在唯一的标准答案。”
*统一培训出来的骗子除外。*
“对,骗子除外。”
*众神从来不印十块钱一份的《三分钟教会你如何与神性沟通》这种小册子。*
*你说的对,不存在特定的路,每条路上都布满荆棘,或者铺满断头台,终点前还可能有古典风格的欢迎仪式。*
*说到底,你现在做好准备回去了吗,反悔可还来得及。*
“我们走吧,总会有办法的。但前提是要先回渔村。”
三合艰难的站起身,最开始的几步沉重无比,仿佛脚下的空气粘滞拖沓,鞋底生出许多牢牢抓住地面的根须。
他告诉自己,必须回家,那是自己的故乡,乡亲父老还不知道真正的大祸即将临头。他必须把商盟与神殿的勾当告诉他们,他必须阻止商盟吞并渔村的计划。三合不想生养自己的故土彻底改名为阴间村,沙滩分片包干铺满难看的小广告,更不愿看到灯红酒绿间淳朴的渔村彻底变成散发铜臭味的地方。
穿过林荫道,商业区空无一人,摊位凌乱不堪好似刚经历了一场绿林好汉的浩劫。三合脑海里冒出赛赢思如沙海隐士般的面容,忆起乌里夫、萨维里自信且坚定的目光,二子身穿铁裤衩头顶鹿角盔的威武模样躲在心底的角落里让人无法忽视。
想到此他不由脚步坚定起来,踩过无上应供圣海带五块钱一碗的招牌,跨越东倒西歪的塑像毅然决然踏上归途。
内心油然而生一份预感,或是一个声音告诉三合,总会有办法的。解决之道会叫住三合,带他领略大自然规律之美,见证因果循环。
“三合兄弟?”
果真有声音从后面叫住三合。
可惜显然并非那个臆想的“解决之道”发出的冥冥之音,说话者经历过的沧桑沉淀在沙哑嗓音里,说话的余韵间夹杂大量目睹过某场突发灾祸的惊恐万状,早就没了曾经听到的那般傲气。
三合扭回头循声望去。麻杆神官衣衫褴褛的丑态跃入眼帘,一并瞥见的还有风驰电掣向自己袭来的硬物。
接受了一根粗木棒的问候,三合应声倒下。麻杆神官不放心,又朝着小矮子后脑勺补了一棒。
伴随沉闷的击打声,麻杆神官内心火花四溅,冒出一个绝世好点子。这方法不仅能让商盟获利,顺便还能除掉让自己吃尽苦头的小矮子,更可以早日离开那偏僻的穷地方。
计划打定,他把昏厥的三合绑在牛背上,哼着小曲向渔村的方向走去。他那露出脚趾的破鞋踢到一块金属信筒,一只倔强的白色寄居蟹耀武扬威拦在面前,挥舞的大螯正不断警告麻杆神官,要他放下三合,否则……
“自不量力,螳臂当车!你以为自己是黄雀呢,小玩意儿!”
麻杆神官嗤笑着继续赶路,一只离群的海鸥俯冲而下,看到地上沉重的鞋印里空留一滩寄居蟹纯白色的钙质碎屑,不由发出一声失落的哀鸣。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