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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日来客(6)

紫璃梦
发表于 2024-06-28 21:15:26

        中午,刘子墨等人陪李恪办完出院手续,准备和他一起回局里。


        提前去热车的刘司机等在路旁,看见在住院大楼门口、一头扎进寒风里的众人,他摇下车窗招呼:“快上车。”


        “怪事,中午天这么冷,”坐进后排的人纷纷搓手哈气。看着后视镜,刘子墨奇于皮克曼居然也加入了瑟缩的行列。


        李恪坐副驾驶,他打开车窗看了看,“还好吧,太阳不是挺大的。”由于李恪外套底下的两件毛衣清晰可见,这番论断并没有多少说服力,只激起了后排一片让他关窗的催促。


        在路口等红绿灯的间隙,刘子墨也望了一眼苍白的太阳。明明是晴天,光与热却没能如常抵达地上,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


        车子在拥堵的道路中艰难突围。刘子墨毕竟手上握着方向盘,正专注于不让自己被车流带偏方向。但后排的人已经纷纷被暖气勾起了睡意,从某位外国人士处甚至传来了呼噜声;隔壁他的上级也打了个哈欠。


        突如其来的铃声响彻在车厢内。后排三人顿时从座椅上弹起。与此同时,刘子墨接通了电话。车载屏幕显示,打来电话的是实验室的同事小周。


        “刘哥,李恪组长在你旁边吧?”


        刘子墨回话:“他刚出院,我现在载他回来。”


        “喔,难怪你一直不回我微信。”


 


        李恪并没有完全睡着,不像后排的人还迷迷糊糊、嘟囔着问发生了什么。“我在。是周清源对吧,你可以直接联系我。所以有什么事?”


        小周打了个哈哈,在刘子墨听来是对老警察有些畏惧。“现场有新发现,已经带回来修复了,等你们回到估计就能出结果。”


        车内五人闻言,倦意几乎一扫而空。不过,“好像车速有点慢啊,”皮克曼看着屏幕上的时间,指出的事实让刘司机神色变得极不自然,“现在下午一点,我们上路已经有半小时了吧。”


        整整两个钟过后,他们才结束平常只用三十分钟的车程。电话挂断后又睡过一轮的乘客们此时精神抖擞,先在警局门口下车了。


        虽说如此,被撇在后头的刘子墨倒没错过什么——他走到办公室附近时,正好遇见两位白衣人士:提着密封袋的小周先拐出来,她师傅老廖跟在后头,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和气。


        望着袋子里的东西,刘子墨联想起了这两天自己拉肚子时的情景。不过他没直说,开好门示意二人先进。


        “对我也没什么表示吗。”小周的低语飘过耳边。


        “好啦好啦,”刘子墨推着她进门,“赶紧请进。”


        见到这三人进来,“搞好了?”办公室里的交谈以这一句作结,原本忙活的专案组成员全围了过来,看来都在等实验室的消息。


 





        这一老一小也没卖关子,小周直接把密封袋举高,里面放着一张拼接起来的纸条。虽然众人理应关注它所承载的信息,但更引人注目的还是纸条的颜色——在偏居角落的白之外,另一种色彩占据着更大面积。


        萧逸当即发表了感想:“这得是厕所里翻出来的吧。”


        心情不太好啊,刘子墨看萧逸梗着脖子说话,想到他在城中村的搜查似乎颗粒无收。


        “留在酒店那边的人配合清扫时,先找到了这一角。”小周指着纸条末端的白色部分,请同事们注意上面挤在一起的小字。“单看材质,更像是书本用的纸张。当然,他们给805房里都对过了,厕纸是新的,记事本也没有哪页被撕过。”


        “他们找了很久,才在那女人的尸体周围里发现了第二片纸。之后,混在碎布、排泄物里的其他片也都找到了。”


        “啥意思,炸弹把她的屎炸出来了?”一位以心直口快著称的组员反应迅速,成功为自己赢得了几双白眼。


        老廖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觉得,死者生前应该是把纸条放在了哪个衣服口袋里。爆炸发生后,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搅和在一起,因此复原出来就变成这样了。”


        “那上面的字没给抹掉吧,还能看清多少?”李春风问道。


        实验室二人对视一眼,由小周重新接过了解说任务。“就单这一张纸来说,内容应该是都齐的,”她顿了顿,“可我们没完全看懂。”


 


        她把密封袋放到桌上。李恪率先上前,其他人也都凑到领导边上,想看看纸条上写了什么东西。


        确如这对师徒所说,纸条虽然曾经经历了重新拼接、且多处沾有脏污,但幸运的是写了字的部分没有破损。第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构成了一个坐标:


47°9′S 126°43′W


        第二行则是用某种古怪的字母书写。“不是现有资料库记录的任何一种语言,”老廖说,“按我说,有点像控制不了身体的情况下写的字。你们去到现场的时候,死者有没有这方面的表现?”


        小刘和其他人都看向参与抓捕的两位,李恪和皮克曼对此予以否认。一老一小又抓着他们问了几个问题,但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只好先回去把东西存着。


        忽然,皮克曼像是记起了什么,“这行字我看着眼熟。”他摸着下巴想了好一会,最终向二人伸出手。“我能不能借用这个证物?之前欧洲各国调查旧文书的时候,发现这帮人会使用某种密语进行交流,我印象里应该跟这纸上写的差不多。”


        “我想拍照传给那边,让他们进行比对。”


        面对他的请求,老廖没立刻反应,而是先看了李恪一眼。见后者点头,他才回道:“你留心点,这玩意可脆弱的很。”


        白人道过谢,从小周手里接过密封袋,快步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拍过照片后,他又坐下来敲了会电脑。此时是下午三点三十分。


        之后皮克曼把东西交还师徒二人,他们也先行告退。


        从某处不时投来的注视消失后,刘子墨这才找到机会跟搭档交流感情。他还留意了下,果不其然看到了许安安身旁的外国人士。








        大陆彼端始终没有传来回复。“欧洲人也该到上班了吧。”刘子墨听搭档说着。他打开手机里的世界时钟,跟吴彬说:“说不定人家九点才到岗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警察们也不再干等着,重新拾起了手头上的活。后来皮克曼自己也放弃了等待,加入到忙碌的人群里。


        距离照片发出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皮克曼又一次溜达到自己的电脑附近。“来了来了!”他大声叫嚷,于是其他人闻讯前来。


        对方传来了一个文档,皮克曼打开后,密密麻麻的字母扑面而来。只掌握了璃山话和普通话的刘子墨刚看前两行就已头晕脑胀。不过正当他准备退出人群、坐等外语好的同事翻译时,屏幕上又出现了他熟悉的汉字。


        “他们也关注着中国这边的新进展。”皮克曼嘴上说着,手边也不忘滑动鼠标滚轮,众人跟着他一起快速浏览。在对密语特性的一系列分析后,文档作者给出了纸条上这段话可能的含义。刘子墨只看得懂那行中文:


        皮克曼拍案而起,“十二年前的代号?”


        其他人正准备听他解释时,一旁的李恪忽然拍拍皮克曼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先出去。老警察出去时还特地把门关上,因此没有人敢附耳偷听门外的动静。


        回来后,李恪忽然宣布:“接下来有可能要有出海的任务了。”


 


        办公室腾起一片喧哗,但其中混入了突如其来的粗重喘息。


        门边的李恪和皮克曼最先看见那个气喘吁吁的老人。他小跑过来,背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保安。


        老人双腿发颤、面红耳赤,憋了半天才喊出声:“我,我要报案!有人害我和我儿子!”


        这句呐喊像是耗尽了老人全身的力气,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忽然一歪。幸好皮克曼快步上前搀扶,才没让他栽在地上。警察们给老人搬来椅子,又倒了杯温水给他。还有人拿了药过来,不过被他挥手拒绝。


        刘子墨和搭档已经认出他来,前不久他俩才去老人家中走访。“老陈伯,急急忙忙过来,发生啥事了?”吴彬上前问道。


        陈浩的父亲休息好半天,呼吸总算恢复平稳。


        按照他所说,今天早上一名歹徒闯进了他家里,把老两口打晕。歹徒在屋里乱翻一通,还把二人的手机也拿走了。不过此人似乎没准备下死手,老陈伯和老伴都只受了点小伤。


        老陈伯醒来后也没顾得上轻点家里的损失,锁上家门之后就跟老伴一块搭车到市局。陈浩母亲身子虚,在警局门口走不动、只能靠墙坐着。她叫丈夫别管自己,赶快先进安全的地方。


        “他是我儿子的熟人。他知道我们住哪,”老人说到此处,已经带上哭腔,“肯定还跟着我!”他跳将起来,抓住刘子墨的手、随后又抓着吴彬,双腿甚至就要软下去,“警察同志!求求你们,我死不要紧,我老婆和我儿子不能死!警察同志……”


 


        “老哥哥,你有什么冤屈就跟我们说,”李恪从旁托住了正欲下跪的老人,“我们肯定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的。前些年我爱人得病,我也跟你一样着急。你放下心来,咱们先把正事讲清楚。”


        等老陈伯稳住情绪的间隙,已经有人去把他老伴接进来。李恪又问两位老人:“你们有看清歹徒长什么样吗?”


        老陈伯回答:“有。他是阿浩的朋友,好像姓蔡。”


        听到这个姓氏,众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李恪因此先领两位老人去了辨认室。对着一摞照片,老陈伯没有丝毫迟疑,指向了其中蔡嘉豪的那张。


        专案组动员起来,分别送陈浩父母去医院检查、跟进其他失踪者家属的情况,而洛烟等人也开始调集监控。但情况并不乐观:在袭击完老陈伯后,蔡嘉豪似乎坐上了严立青本该乘坐的那趟高铁,按时间算估计已经进入河南省内。


        “最后一趟高铁也在三点开走了。”办公室里,萧逸已经跟组长主动请缨,前去捉拿蔡嘉豪。此刻他正焦躁地划着屏幕,却发现璃山开往河南的高铁几乎都已停运。


        同去的女友安抚着他,“可以坐到这,”许安安给他看自己手机上的搜索结果,“四百公里。我们几个人租辆车,开过去不会很远。”


        萧逸这才冷静下来,“唔……确实。”


        在另一边,李恪和局长像是在讨论海外任务的事宜。


        纵观这一切的白人警探还在认真思考:“看来是要兵分两路了。”但在他旁边的李春风等一众人,脸色有些许复杂。


        皮克曼探看这反应,忽然感慨一句:“是哦,看来不能过年了。”


        警察们身形一僵,随后幽幽地望着他。皮克曼大概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咽了口口水,但最终没继续说话。


 

        …………

 


        剧场。


        游荡在这建筑周围的猫儿钻出栖身之所,观察着远道而来的一行人。他们长相打扮各异,环簇在一个须发皆长的老者身边。


        德国人施密特往空地开出一枪,猫群立即化整为零、各自遁走。但琼斯仍能感到猫在盯着自己。


        他讲着蹩脚的德语:“你开枪做什么?”而中年人回他道:“这里的猫学不会收起爪子,医学家,我便教它们知道何为恐惧。怎么,怪我没留几只给你挖眼珠?”


        但琼斯并不回答,施密特见自讨没趣,往地上啐了一口。


        二人来到剧场的门前,合力将其拉开,随即被里面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


        “中国赵,你确定是这里?”医生回头,用英语问。


        在他身后,赵没有开口,只是抬起手中拐杖,指向深处的黑暗。众人见赵保持沉默,明显都松了口气。


        长袍老者示意二人跟自己进去,其他跟随者则守在门外。


        作为旧文书现存的领导者之一,赵与来历不明的人约见,自然需要有教众护送。虽然这位老者活得比组织里大部分人都久——生在中国古代的周王朝,从那以后一直见证世界的生息演变——实际并不需要护卫。


        琼斯在右,施密特在左,护着拄拐老者进入。似乎因为无人维护,原本封闭的剧场如今四下透光。被拆除的舞台、表皮大片剥落的石柱和天花板,以及蒙尘的座椅全都能一览无遗。年轻些的教众看到更远处有不少散乱丢弃的家具和纸箱,甚至还有帐篷。


        在许多地方,涂鸦了取代建筑师精心设计的花纹。墙上未拆除的雕像都被这些人体彩绘艺术家当作模特。耶和华座下祂意志的代行者,在此地与异教的神灵同处一个行列;那是在只能从史诗残篇中窥见,被古老先民视为诗与歌的保护者的众神。


        与雕像长久作伴的不只有阴影,也有猫:那似乎是之前施密特吓跑的小生灵的同类。它们站上雕像的头和肩膀、抑或从破洞沙发的寓所里探头,傲然俯视着三个闯入者。


        “所以,这里究竟是哪?”琼斯在这片衰败里四下张望。


        德国人的声音里透出不耐烦。“冷原的裂口的上方,哪个狂想家做梦留下的遗址……谁在乎这个?梦境之地已经陷落。这里遍地的山寨货现在是、未来也只会是破烂。”


        话音未落,他便踢到了一架随地放置的折叠梯。而远处适时地传来大笑,以及一句英语的问候:“小心脚下。”


        赵抬起头,两个护卫则先一步掏枪瞄准。


        伴随着脚步声,一个人从上方观众席的阴影中现身。“是谁?”施密特高声询问,并未得到回应。


        来者走到阳光的照射之下,已经能让人看清他那并不合身的蓝色正装;未经打理的头发遮不住缺失的右耳、还有与须发同样漆黑的眼睛。


        施密特看见他那副尊容,变得咬牙切齿,“洛佐!居然是你这畜生。你为什么没死?”


        米夏埃尔·洛佐,导致组织分裂的元凶?琼斯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的资料。


        公然出现的背叛者没有直接回话。“就来了你啊,赵老。还有两个……谁?”他双手撑在护栏上、前倾身子,像是为了仔细辨认到访者的面孔,“是我们的人死太多了么,居然只带两个无名小卒过来。”


        枪声忽然响起。


        医生愣住了,确认自己没有扣动扳机、而敌人也并未应声倒下。向左偏头,原来是德国人开了枪。


        不老不死的赵举起了拐杖。子弹莫名受到阻滞,在空中缓慢蠕动、一点点损失动力,直至从半空跌落。



 



        寂静短暂回到这座建筑、重现过去对此地的统治。沉默的诸神注视着这场对峙,陪伴他们的猫儿在角落里躁动着,睁大了眼睛。有几尊雕像几欲倾倒,如同要靠近地面、伸手制止扰人安眠的暴徒。但喷漆绘制的狂乱色彩却像一道道封印,将他们捆缚在原地,和业已逝去的黄金之梦一同陷入失声。


        黑发男子换成双手抱胸的姿势靠着护栏,黑色眼眸里的嘲弄也短暂消退。琼斯能看出,对方在观察赵的反应。


        他维持着警戒,眼角余光扫过,发现另一位护卫与敌人有同样的关切。不过赵收回拐杖后,只是往左侧瞥了一眼,又回复到原先站定的姿态。


        施密特在老者的威慑下没再开火,但他还有唇枪舌剑可用。“当初我就不该把你带回教派,”起初施密特只是低吼,“而是该开枪毙了你,或者放任你默念无能上帝的名字,痛到死为止。”


        “我从没有忘记这些。你给我取名,施密特,你把自己知道的一切教给我,但你给我的比这些要多得多。”


        以忘恩负义著称之人的话语,显然完全激怒了施密特。他已经不顾赵的存在,肆无忌惮地提高声量。咒骂仿佛在压迫整座建筑,即将令柱石垮塌下来、把叛徒连同那片七歪八扭的座椅一道掩埋:


        “我教你感念神恩,告诉你时刻记得自己的位置,记得!你永远记不住这个词!十二年前,戴维斯撒手、让你胡搞乱搞,旧文书才会搞成这鬼样。”


        猫儿们这时发出尖利的“喵喵”声,纷纷消失无踪。这一次,医生发觉它们中没有任何逗留者,似乎猫群感受到某种迫近的恐怖,唯恐逃的不够快、不够远。不,不对,琼斯也被恐惧传染,不能继续。但中年人还在顾自咆哮:


        “我们死了那么多人,被赶的东奔西跑,那个时候你躲在哪条臭水沟里?呵,美洲蛇人异动,叫伊格都把你们抓去当苦役吧!当初发掘出遗迹时,怎么没让山崩——”


 


        山真的崩塌了。


        从上方观众席同时传来一句德语,“原谅我,父亲,但你废话实在太多了。”


        强光和坠落物先后进入视野,没有给琼斯回味这句道别的余裕。他顾不上保护首领,左冲右突,才堪堪躲过针对头部的重击,但还是被割伤了手臂和脸颊。


        在四肢着地、从雨幕般的落石中艰难爬行之际,他注意到同伴的情况更加不容乐观:刚才青筋暴起、面红耳赤的施密特,如今面上却当真被血红侵染。


        一个工装打扮、带着彩绘面具的人正死死扼住施密特的脖颈,十根手指深深没入他的白色皮肤。指缝间流出暗红的血,而从那秽物中,隐约透出绿的色泽。


        目睹面具怪人扔下尸体,沐浴在苍白的光下,琼斯花了几秒才意识到他只可能是自上方而来。即便这意味着他制造了刚刚的天灾景象——随他一同坠落的碎石散落在各处,嵌入地面、切断栏杆的钢条,让本就千疮百孔的剧场再次遭受重创。


        身负亵渎条纹的诸神也遭受波及。雕像的仪容受飞溅的碎片所伤,但倾泻的光芒更叫诸神惊怖,使他们竞相回到黑暗的庇护中去。


        枪滑落到地上,不知觉间,这个护卫已经自行解除了武装。


        理应受到保护的赵倒没有表露什么情绪,仿佛完全不介意下属的懦弱之举。外面把守的教众此时已经冲进场内,而老者要他们停步。


        “你打算要什么时候,才谈正事?”刺耳却又淡漠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乃是不老不死者久违地发话。


        黑发男子此时已经从护栏的缺口翻身下来,走到面具男旁边。“如您所愿。不过和您沟通用英语真的没关系吗?”洛佐问候过老人,又跟他的随从嬉皮笑脸起来,“琼斯医生是吗,之前我们没见过啊。”


        总算只用一种语言了,琼斯捂着伤口、直喘粗气,惊讶于自己还有胡思乱想的力气。“我之前是外围人,最近十年才被选中,执行神的意志。”








        赵罕见地再次开口:“把我叫出来,只是当着我的面,杀掉我的人,以此重申你的敌对立场吗?”


        他说话同时还前踏一步,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不,我来是告诉你们另一件事,”这位背叛者依然镇定自若,“我已经获得全体实验体的控制权。不久前,我把他们都派出去,送信给那些分裂者。”


        众人闻言不禁吼道:“你疯了?为什么要这样做?”随后便是一连串的污言秽语。赵也提起手里的拐杖,“他们的使命是,窥见神降之日,寄托着旧文书所有教众的希望。”


        “那就更不用留着他们了,而你也是时候摆正对我的态度了,赵,因为神正在此处。”


        洛佐一把揭开了身旁人的面具。霎时,他的面前再无站立的人。


        被捂住的眼睛里,血液正和泪水混合流出。医生跪在地上,相信其他同伴肯定也在经受这种痛苦。


        然而比起痛苦或者愤怒,他的尖叫里更多源自灵魂深处的触动:当他看到那没有五官的脸庞,在腐肉和伤口中窥见形同触手的绿色涌流时,他确信自己读出了其中交织的旋律,那是远超他认知的伟大事物,来自海的深处、更在遥远的星辰之外。


        视野的扩张也让琼斯欣喜若狂。哪怕仅仅一瞬过后,他便失去了全部外层空间的瑰丽景致,回落到在自己身处的废墟里。


        在极度的兴奋中,医生扑到在地。对,这正是,我渴望从眼之中发掘的。


        “很好,很好。”他听见这句赞许时,双臂处同时感受到力道。是背叛者,不,该说是神的使徒将自己拉起。他悠然走进人群,依次搀扶教众、并抚摸他们的头。


        人群中不仅仅只有顺从洛佐的人,相当一部分人醒来后拔腿就跑。然而没有任何人能活着走出大门——老者拐杖轻点地面,隔空取了他们性命。


 


        洛佐回身领着无面者过来。到赵面前时,无面者垂下头颅,中央黑暗的泥沼剧烈翻涌,污物大量流出。赵伸手接取,随即将掌中那捧绿色汁液吞下。琼斯看到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头发都掉落不少,手却不忘在嘴边摸索,要把漏掉的汁液也送进嘴里。


        “对,这正是神的恩赐。”老者抬头,说话的声调有了起伏,“你……”


        对老者的反应,洛佐似乎非常满意,不过他最终没有像对其他人那样,把手放在赵的头顶。站在教众们当中,他忽然开始了演说:


        “众所周知,1911年,阿蒙森首次抵达了南极点,并在那里升起了挪威国旗。而时人却有所不知,在相距不远的将来,阿蒙森的同胞、远胜前者的航海家和冒险者,也到达了世界的终极。”


        “不,别误会。不像南极点一样,由虚假和夸大的描述掩饰,实际上不过是一片被严寒和高山包围的荒凉地。他所抵达的,是穷尽哪怕这颗星球上一切生命的智慧、也无法构想分毫的外界地狱;同时,也是我等梦寐以求,欲图使其将临的神国。”


        他绕着匍匐的人群而行,似乎进行着俯瞰。忽然洛佐神色一变、痛心疾首地说道:


        “瑟斯顿曾经带领旧文书与人类、与星间的异族持续作战。但他的意志不再坚定,放任施密特这样的寄生虫蚕食组织,我们也因此失去了眷顾。十二年前,我们费尽心思、奉上了足够多的祭品,但,神没有回应。”


        洛佐甚至还不时对教众们附耳说话,不少人听完,纷纷痛哭流涕。琼斯并没有如此强烈的感触,不过他知晓周围的人周有许多都历经了过去旧文书的分裂与人类各国的追捕。


 


        “但近百年前——再过十三个月,就将是一百年整——在至今原因不明的星体活动的操纵下,人类中竟然有个体能够目睹祂阔步走出宫殿的门庭、与深水隔绝之外的遥远群星共同呼吸。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为这殊荣付出了生命。但却有这一个活到了今日。”


        “古斯塔夫•约翰森,曾登上升出海面的拉莱耶,觐见短暂苏醒、我等的支配者,并获得了成为祂之半身的无上光荣。约翰森本人至今仍在大洋深处,与风暴和海啸共舞。但我已经见过他,并可以在需要时召唤他的投影。”


        讲到激动处,黑发男子干脆拉起无面者的手臂举到空中。在他身旁,那介于生死间的人体、或者说水手约翰森忽然抽搐了一下。剧场里的光芒随之黯淡片刻,仿佛空间为之扭曲。


        没人介意这二者拙劣的配合,赵和手下们都聚精会神,等待着后续。而洛佐脸上又挂起了笑容,语气中混合着陶醉与狂热:


        “如他驾驶长船的先祖那样,约翰森先生按神灵的意旨行于四海;如今一个世纪过去,长夜将至,他的使命临近终了。满载死人的长船行将靠岸,届时他们都要复苏,叫生者加入他们的盛宴,在杀戮、劫掠、呐喊和狂欢中渡过世界的黄昏,直到尸骨上燃起的烈火链接新的黎明。”


        到了这时,信徒们已无不跪地做祈祷状,聆听神使最后的话语:


        “他自旧日而来。现在,他是救出引领我等者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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